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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魏骁说得气势十足,但韦渡心中其实很苦。

  本来明明是绝好的开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城门已破。这场仗已经变成了硬碰硬,己方根本没有退路。

  必须拼到底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冷声道:

  “好。”

  “江辰的人头,我等着。”

  “但在此之前,先把眼前这股寒州军,顶回去!”

  下一刻,他亲自拔刀,策马向前。

  中军精锐随之怒吼。

  东城的夜色,被彻底点燃。

  “稳住!不许退!违令者斩!”

  韦渡披甲上阵,嘶吼声已经沙哑。

  他带着最强的这支精锐,试图将入城的洪流顶回去。

  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火光冲天,映照着双方交织在一起的狰狞面孔。

  魏骁手持一柄玄铁长刀,冲在最前方。

  面对疾驰而来的寒州铁骑,他竟然不闪不避,暴喝一声,长刀抡起一道半月弧光,生生将冲在最前方的一名骑兵斜劈成了两半!

  “谁敢再来!”

  魏骁满脸血污,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每前进一步,脚下必然留下数具寒州卒的尸体。

  然而,个人的勇武终究挽救不了崩溃的大局。

  风谷城的防线,从城门打开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了。

  很多守城军都是底层百姓,入伍没多久,战斗经验就不提了。

  若是安稳守城,一切顺利,自然没问题。

  可现在这阵仗,他们哪见过?

  看着如狼似虎的寒州精锐和满城乱窜的火苗,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我不打了!我投降!”

  “家里还有老小,饶命啊!”

  不断有人丢下长枪跪在路边。

  成片成片的守军开始弃械投降,任凭督战队的刀斧如何威胁,也无法阻止这股逃亡与投降的颓势。

  …………

  在一阵混乱的巷战冲杀中,魏骁和韦渡早已被乱军冲散。

  他挥刀震开两名寒州军,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丢盔弃甲的逃兵和已经染红的旗帜。

  跟随在他身边的,只剩下最后几百名死忠的亲卫老兵。

  此刻他们虽满脸绝望,却依旧死死围在魏骁身边,在这孤岛般的防线中拼死挣扎。

  打得太艰辛了……

  魏骁的盔甲已经破碎不堪,但他依旧不退。

  他已无路可退。

  而且,他也不想退。

  如果一定要输,他宁可战死!

  魏骁再次策马冲锋,直扑前方一支规模极大的敌军。

  那是一支正在整队、准备继续向内推进的寒州军主力。

  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猛然一缩。

  在那支敌军中央,有一道身影。

  满身血污,铠甲破损,肩头、臂上皆是干涸的血迹。

  可那人站得笔直,腰背如枪。

  哪怕是在混乱的夜色与火光之中,依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辰……”

  魏骁的呼吸,骤然变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与杀意,从心底疯狂翻涌。

  就是这个人。

  潜入城中,打开城门,毁了风谷城!

  毁了自己所有的骄傲!

  “江!辰!!”

  魏骁低吼出声,声音里全是血与恨。

  “兄弟们!!”

  他猛地举枪,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在火光与厮杀中炸开。

  “贼首在此!!斩了江辰,此战必胜!!!”

  虽然魏骁这么嘶吼了,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这点残兵,正面撞上寒州军主力,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可他还是冲了。

  因为没得选。

  为了风谷城,也为了替自己找回场子,必须战到底!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

  魏骁一马当先,长枪如电,硬生生撞进寒州军阵中。

  枪锋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一枪挑翻盾兵,再反手贯穿一名刀兵的咽喉。

  他完全不防守,只进攻,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跟在他身后的数百残兵,也被点燃了最后的血性,纷纷榨干最后的力量,殊死反抗。

  …………

  短短一刻钟,街道上便多了数十具尸体。

  可惜,双方的差距,终究无法靠血性抹平。

  寒州军的阵线只是被冲得一乱,很快便重新合拢。

  长枪前推,盾阵压迫,骑兵从两侧包抄。

  魏骁的余部,迅速被削减。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

  有人被乱枪刺穿,有人被战马踏进血泥。

  这不是鏖战。

  这是蚍蜉撼树。

  很快,冲锋的势头被彻底遏制。

  当魏骁再勒马回望时,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而四周,寒州军已然层层合围。

  火光下,魏骁骑在马上,浑身是血,连脸都被染得看不清原本模样。

  可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抬起染血的枪,直指江辰。

  “江辰!今日城破,我服!”

  江辰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即开口。

  方才那一场冲锋,他看得清清楚楚。

  魏骁的勇猛、果决、悍不畏死,确实称得上一员猛将。

  “你也不错。”江辰由衷赞叹了一声。

  “多谢夸奖,但是……”魏骁的目光却骤然一凝,带着一股悲壮与执念,“昨日你我单挑,没有打出结果。今日,你可敢再与我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知我今日必死,只求一个明白!我想知道——你我之间,到底谁更强。”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像是将军在败局之中,为自己,也是为一座城,唱出的最后一曲英雄悲歌。

  周围,连寒州军的士卒,都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江辰也确实动容了。

  不过也仅仅是动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却是呵呵一笑:

  “你要不要脸?”

  魏骁一怔。

  江辰的语气有些戏谑,道:

  “我赢定了,为什么要跟你单挑?”

  “我一个人把城门打开,身上千疮百孔。”

  “现在你要我,跟你单挑?”

  “你觉得合适吗?”

  这话说得毫不英雄,却真实得近乎冷酷。

  江辰清醒得很。

  这是战争。

  不是比武擂台。

  他今日深入虎穴,强开城门,已是伤痕累累,怎么可能再去跟魏骁单挑?

  即便有胜算,也没必要冒险。

  这可是战争。

  不光关系自身生死,更关系到大军几万人的存亡。

  他入城开门,那是为了速胜,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能无伤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拿命去赌?

  那不是豪气,而是傻逼。

  魏骁沉默了。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好不甘心啊……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起来,声音里满是讥讽和羞辱。

  “好……好一个江辰,原来你也怕死,终究只是个缩头乌龟罢了。可笑,我竟然把你当做对手,你根本不配,你这无耻的懦夫……”

  他试图激怒江辰,什么难听说什么。

  可江辰神色始终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下令:“生擒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