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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正全倒是听出了味道,嘴角往上一挑。

  “李宇啊,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皮夹克的领子竖着,金链子晃得哗哗响。

  “不过你要是怕丢人,还是别看那张标纸了。”

  “省得当着全村的面下不来台。”

  他伸出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

  “赌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输了就从族谱上划掉,永远不准踏进李家村。”

  “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四叔公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

  “正全,话别说太满。”

  李正全没搭理老人家,昂着头。

  李天一攥着第二个信封,手指捏得发白。

  他心里也没底,宇哥到底写了多少?

  不会真输了吧?

  万一输了,那族谱的事……他不敢往下想了。

  “连自己的标都没看,就敢说我输了?”

  李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轻不重。

  李正全的笑凝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看了李天一手里的信封。

  对啊,第二个信封还没拆呢。

  他刚才光顾着得意,把这茬给忘了。

  “拆。”

  李宇对李天一说了一个字。

  李天一咽了口唾沫,撕开封口。

  拇指和食指夹住信纸的边角,慢慢抽出来,展开。、

  他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变了。

  不是惊恐,不是失望。是一种很古怪的表情。

  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在纸和李宇之间来回弹了三次。

  像是一口水含在嘴里不敢咽,咽了怕呛死,不咽又憋得慌。

  大厅里三四百号人盯着他,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念啊!”

  人群后面一个叫李新的汉子急得跳脚。

  “你倒是念啊,磨叽什么呢!”

  李正全也沉不住气了,从座位上弹起来往桌前冲。

  “给我看!”他伸手就去抢那张纸。

  李天一一胳膊把他挡了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别急,让我念。”

  李天一把纸举高了,高过头顶。

  吸了口气,憋了两秒。

  嘴张了一次没出声,合上,再张开。

  “李宇,五十万……零一块!”

  大厅里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一个嗑瓜子的大婶率先反应过来。

  “多少?”

  “五十万零一块!”

  李天一重复了一遍,这回嗓门大了一倍。

  “就比李正全多一块钱!”

  大厅像被人掀了盖子。

  笑声、惊叫声、拍巴掌的声音搅在一起,从门口一直传到马路对面。

  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头笑得烟都呛进了鼻子里,咳得弯了腰。

  那个站在长凳上的小伙子笑得前仰后合,这回真摔了下来,屁股着地,坐在地上还在笑。

  “一块钱,就多一块钱!”

  “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李正全的脸怕是有十斤重了!”

  李宇站在原地,两手还插在裤兜里,姿势没变过。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正全。

  李正全的表情,像是有人拿一根鱼刺呛进了他的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嘴巴半张着,一只手悬在空中,保持着刚才去抢标纸的动作,没收回来。

  眼珠子不动了,卡在某个焦点上。

  金链子在领口晃了最后一下,也停了。

  全场笑声震天,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耳朵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五十万零一块,多一块,就多一块。

  “正全叔。”

  李宇走到他面前,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赌约的事,在场两三百号人全看着呢。”

  “白纸黑字,签名画押,村委留了公证件。”

  “您那块宅基地和自留地,劳驾回头去镇上跑个手续,移交村集体。”

  李正全的瞳孔猛缩。

  他一把甩开悬在空中的手,五根手指死死攥成拳头。

  “你出千了!”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偷看了我的底标!五十万零一块?你他妈当全村人是傻子?”

  人群里的笑声收了一半,所有人看向李宇。

  这个质疑不是没道理。

  五十万零一块,精准得不像巧合。

  李宇没急,他回头看了看那张桌子。

  看了看桌上的红布,看了看两个撕开的信封。

  “正全叔,您忘了一件事。”

  “刚才写标价的时候,是您自己把周围的人赶到十步开外的。”

  他伸手往身后一指。

  “我当时站在哪?站在你对面六七米远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面墙。”

  “就算我长了透视眼,也看不到您用胳膊挡着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没错,写的时候我就站在李宇旁边,他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站出来开口。

  “我也看到了,李正全你自己把人全轰走的,李宇压根没凑近过。”

  “对,他连桌子都没靠近!”

  “就是就是,你自己怪你自己挡得严不就完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证词一条接一条。

  李正全的脸从红转到紫,从紫转到灰白。

  他猛地扑向李天一,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李宇那张标纸。

  纸比他想象中轻,薄薄一张,上面六个字。

  五十万零一元。

  笔迹潦草,最后那个“元”字的勾还拖了个小尾巴,像随手写的。

  随手写的,五十万零一元,随手写的?

  就跟买菜时候抹个零头一样随便?

  李正全攥着那张纸,两只手在抖。

  他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像要从纸纹里找出什么端倪。

  “不可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只多一块钱,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一定有内线,一定有人给你通了风。”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

  “你们都看看,五十万零一块,就多一块,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老周举着那张标纸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纸面干净,没有涂改,没有折痕暗号。

  就是六个字,五十万零一元。

  “标纸我验过了,没问题。”

  老周把纸拍在桌上,冲李正全摊了摊手。

  “正全,密封之前你自己亲手按的手印,信封没有拆过的痕迹,这你不认?”

  李正全两条腿杵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盯着那张纸,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出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