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尖刀。

  扎得李建国没处躲没处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软弱。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但这会儿面子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连张草纸都不如。

  李建国想起儿子今天在电话里那股子狠劲。

  又想起王强在公司里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李建国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结实。

  “老婆子,你说得对。”

  “我是老糊涂了,总想着什么狗屁情分。”

  “人家拿咱们当傻子宰,我还给人家递刀子。”

  王秀兰见老头子终于服软,火气消了一半。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个小肚兜。

  “小宇这孩子随我,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

  “这次清理门户,做得漂亮。”

  “咱们当老人的,帮不上忙就算了,绝不能拖后腿。”

  “王强要是再打电话来,你也别关机了。”

  “直接告诉他,让他去找警察说理去!”

  李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猛灌了一口凉茶。

  茶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也让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彻底硬了下来。

  “行,听你的,以后公司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掺和。”

  “我明天就去买几根好鱼竿,专心钓鱼带孙子。”

  王秀兰没再说话,只是借着灯光,细细地给孙子缝着肚兜上的福字。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股子踏实劲儿。

  ……

  天南湾一号别墅的大门口。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抹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车身沾满了灰尘,看着有些狼狈。

  车门打开,王强钻了出来。

  他那件平时熨得笔挺的阿玛尼衬衫,这会儿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松弛的脖颈肉。

  跟着下来的还有赵海和那个姓孙的经理。

  这俩人更惨,赵海那张胖脸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一点血色都没有。

  孙经理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跟个刚进城的盲流子似的。

  “强哥,咱们真要进去?”

  赵海看着前面那气派的别墅大门,心里直打鼓。

  那两扇雕花的大铁门紧闭着,旁边岗亭里站着两个保安。

  腰杆笔直,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废话,不进去难道在这一头撞死?”

  王强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瞪了赵海一眼。

  “李建国那老东西把电话关了,摆明了是见死不救。”

  “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求李宇那个小兔崽子高抬贵手。”

  “只要咱们豁得出去,在他家门口跪上一夜。”

  “我就不信顾悦颜那个娘们能狠下心来。”

  “女人嘛,耳根子都软,只要她一开口,这事就有转机。”

  王强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知道李宇宠老婆,那是出了名的。

  只要搞定了枕边风,哪怕赔点钱,至少不用进去踩缝纫机。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硬着头皮往大门口走。

  刚走到警戒线跟前,岗亭里的保安就推门出来了。

  这保安是个退伍兵,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干什么的?私人领地,闲人免进。”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震得王强耳朵嗡嗡响。

  王强赶紧挤出一张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

  “兄弟,辛苦了,来抽根烟,我是这别墅业主的亲戚。”

  “这不有点急事,想进去找他说两句话。”

  说着,他把烟往保安手里塞,顺手还在烟盒底下压了几张红票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时没少干。

  保安连看都没看那烟一眼,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手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收回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带一点温度。

  王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有点发僵。

  “兄弟,别这么死板嘛。”

  “我们真是亲戚,不信你给李宇打个电话问问。”

  “就说他表叔王强来了。”

  保安冷笑一声:“不用问,业主早就交代过了。”

  “要是有一帮自称亲戚的人来,直接轰走。”

  “尤其是叫王强的,要是敢硬闯,直接报警。”

  王强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李宇这是把路都给堵死了啊!

  “不是,兄弟,通融通融。”

  赵海在后面急了,扑上来就要抓保安的胳膊。

  “我们真有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保安反手就是一个擒拿,把赵海的胳膊别到了背后。

  疼得赵海嗷的一嗓子,跟杀猪似的。

  “干什么?想袭警啊?”

  保安一声怒喝,岗亭里又冲出来两个拿着防暴叉的同事。

  这阵仗,直接把这三个平时养尊处优的老油条给吓尿了。

  王强腿肚子直转筋,连连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不进去,我们在外面打个电话总行了吧?”

  保安松开赵海,指了指远处的马路牙子。

  “要打电话去那边打,别堵在门口碍眼。”

  “再让我看见你们往里凑,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灰溜溜地退到了路灯底下。

  秋风一吹,身上的冷汗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赵海揉着差点断了的胳膊,带着哭腔问。

  “强哥,这可咋整啊?”

  “连门都进不去,跪给谁看啊?”

  王强咬着牙,盯着别墅二楼那亮着灯的窗户。

  那柔和的灯光,在他眼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打,接着打!”

  “我就不信他李宇能一辈子不接电话!”

  王强颤抖着手指,再次拨通了那个让他恐惧的号码。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婴儿特有的味道。

  李宇刚洗完澡,只围了一条浴巾。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上面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他趴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顾悦颜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衣,侧躺在他旁边。

  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处。

  那张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水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