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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明捧着那块绿得流油的玉佛,手都在抖。

  这可是三十万啊。

  在他那个只有几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眼神一定,咬了咬牙,把红布包往李宇手里一塞。

  “叔,这东西您收着。”

  少年声音干涩,却透着股倔劲儿。

  “房租是您垫的,工作是您给的,刚才要不是您,这传家宝也被黑店吞了。”

  “我没钱,只有这个。”

  “您要是嫌弃它晦气,我就真没脸受您的恩惠了。”

  李宇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玉佛,又看了看这孩子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

  心里头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生气,是心疼。也是恨铁不成钢。

  “啪!”

  李宇反手就把红布包拍回了周青明怀里。

  力道不小,震得周青明往后退了半步。

  “你小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李宇指着窗外那条破破烂烂的土路。

  “刚才在村委,老子眼皮都不眨,扔了两百万修路。”

  “你觉得我这种人,会缺你那几千块钱房租?”

  周青明愣住了,抱着玉佛不知所措。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宇语气重了几分。

  “这玉佛是你爹拿命守下来的,是你家的根。”

  “你把它给我,是想让你爹在地下都不安生?”

  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周青明心口。

  少年的眼圈瞬间红透了。

  他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叔,您的大恩大德,我……”

  膝盖还没沾地,就被两双大手死死架住了。

  一边是李宇,一边是李天一。

  李天一那蒲扇般的大手,跟老虎钳子似的,提着周青明的胳膊。

  “大侄子,你这是干啥!”

  李天一瞪着牛眼,嗓门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

  “咱老李家的地界上,不兴这个!”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动不动就给外人下跪的道理?”

  李宇也收回手,拍了拍裤腿,神色严肃。

  “站直了。”

  “你想报答我,不是靠磕头,也不是靠送礼。”

  “你刚才不是说要考江宁大学吗?”

  “那就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到时候拿着录取通知书来见我,那才叫给我长脸。”

  周青明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叔,我记住了。”

  “我一定考上,绝不给您丢人!”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天一为了缓和气氛,拉过一把椅子让周青明坐下。

  “大侄子,叔有个事儿不明白。”

  李天一递过去一杯热茶,皱着眉头问道。

  “刚才听你说,你那个继父对你那么刻薄,连饭都不给吃饱。”

  “你妈虽然改嫁了,但好歹是亲妈。”

  “我看她在饭店里也挺怕那个死胖子的。”

  “这种日子,你妈是怎么忍下来的?你就没想过带你妈走?”

  周青明捧着茶杯,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了口。

  “其实……我妈也不容易。”

  “当年的事,村里人都骂我爸是陈世美,说他在外面有了人,才逼着我妈离的婚。”

  说到这,周青明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痛苦。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那时候我爸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没救了,还得花很多钱。”

  “家里本来就穷,要是再治病,那就是人财两空,还得背一屁股债。”

  “我爸为了不拖累我妈,故意找了个洗头房的女人演了一出戏。”

  “他在家里摔东西,骂人,逼着我妈签了离婚协议。”

  “把家里仅剩的一点钱都塞给了我妈,让她赶紧走,去找个好人家。”

  李天一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这……”

  “这特么才是真爷们啊!”

  李天一猛地一拍大腿,眼眶子也跟着红了。

  周青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后来我妈遇到了现在这个叔叔。”

  “虽然这人脾气臭,对我也刻薄,但他有房子,有退休金。”

  “我妈跟着他,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几块钱去菜市场捡烂叶子。”

  “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知道那个叔叔容不下我,嫌我是个拖油瓶。”

  “所以我从来不跟我妈告状,他在家骂我,我就受着。”

  “只要我妈觉得日子还能过,觉得她是‘幸福’的,我就满足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当年我爸是用命换了她的安稳。”

  “那太残忍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着。

  李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十八岁。

  别的孩子还在为了买双球鞋跟父母撒娇。

  这孩子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委屈和真相。

  为了母亲的“幸福”,甘愿受尽白眼,甚至流落街头。

  这份孝心,这份隐忍。

  是个男人。

  李宇站起身,走到周青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在底下也能笑醒了。”

  “以后别苦着自己了,有困难就找你薛叔,或者直接找我。”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周青明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靠了岸。

  李宇看了看表,外头天都黑透了。

  “行了,别哭了,大老爷们留点眼泪攒着娶媳妇用。”

  李宇调侃了一句,转头看向李天一。

  “天一,明晚中秋前夜,我在天南湾家里搞个烧烤派对。”

  “把你媳妇孩子都带上,咱们兄弟好好喝一顿。”

  “我那酒窖里有几瓶好酒,一直给你留着呢。”

  李天一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宇哥,这回真不行。”

  “你也知道,这马上中秋了,村里事儿多。”

  “明天还得给各家各户发月饼,统计那个送药的名单。”

  “再加上路刚要动工,我得盯着点,怕那帮施工队偷奸耍滑。”

  “等路修好了,不用你请,我带着全村老少去你家吃大户!”

  李宇也知道他是责任心重,便不再勉强。

  “行,那你先忙着。”

  “正好,明天我也得再回来一趟。”

  “药厂那边有些手续,得让刘书记盖个章,顺便把第一批药给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