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宇掏出钥匙,轻轻按了一下。

  “滴滴。”车灯闪烁,那标志性的对开门缓缓解锁。

  李宇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周青明。

  “愣着干嘛?上车啊。”

  周青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辆如同宫殿般的豪车。

  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了胶、沾满泥土的运动鞋。

  还有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闯进了皇宫的乞丐。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配”。

  “这……这是您的车?”

  周青明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库里南?”

  李天一已经熟练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还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咋样小子?傻眼了吧?”

  “赶紧上来,这真皮座椅带按摩的,爽得很!”

  周青明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行,李叔叔。”

  “我……我身上脏,全是汗味,还有刚才吃饭溅的油点子。”

  “这车太贵了,我要是给弄脏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他是真的怕,这种级别的豪车,听说洗个车都要好几千。

  要是把真皮座椅给蹭坏了,他这辈子都要背债了。

  李宇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既好笑又心酸。

  这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是穷人的孩子胆子小。

  被生活毒打过的人,连享受一点好东西都觉得是罪过。

  “哪那么多废话。”

  李宇皱了皱眉,假装不耐烦地说道。

  “车买来就是给人坐的,又不是供在祖宗板上的。”

  “再说了,这车皮实着呢,没那么娇气。”

  “赶紧上车,别耽误我回家带孩子。”

  说完,李宇直接走过去。

  一把拉开车后门,把周青明连人带书包给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周青明坐在宽大柔软的后座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屁股底下软得像是坐在云彩里。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皮革香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那是金钱的味道,他双手抱紧书包,放在膝盖上。

  身子挺得笔直,背都不敢靠在椅背上。

  两只脚更是悬在半空,生怕踩脏了脚下那厚实的羊毛地毯。

  李宇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松点,靠着睡会儿。”

  “这车隔音好,正好补个觉。”

  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库里南平稳地滑出了停车场。

  周青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又偷偷摸了一下身下那细腻的真皮。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今天这一天对他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过山车一样的梦。

  从被继父羞辱的绝望,到遇到贵人的惊喜。

  再到坐上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豪车。

  他看着前排李宇那宽厚的背影,暗暗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报答这位李叔叔的恩情!

  车子开得很稳。

  李天一在副驾驶上,还在喋喋不休地感叹着刚才那顿饭的好吃。

  “宇哥,那佛跳墙真绝了。”

  “等以后路修好了,我也要在村里弄个简易版的。”

  “就叫‘天一乱炖’,你说能不能火?”

  李宇笑着回应:“能火,只要你别把袜子扔锅里就行。”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路口。

  这里就是市实验中学附近的“贫民窟”。

  全是那种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环境脏乱差。

  周青明说的地下室,就在这片迷宫一样的巷子里。

  “就……就在这儿停吧。”

  周青明小声说道,有些不好意思让豪车开进这种地方。

  “这里路窄,车进不去。”

  李宇脚踩刹车,车停稳了,随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

  一股烂菜叶子混合着下水道的馊味就直冲脑门。

  这味道太冲,跟刚才车里那股高级皮革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围那些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那辆黑得发亮的库里南指指点点。

  “乖乖,这是啥车啊?看着比老张家那辆大奔还气派!”

  “那车标是个小飞人,我在电视上见过,叫啥劳死来死,老贵了,好几百万呢!”

  “好几百万?把咱们这片拆了都不值这个数吧?这种大老板来咱们这穷窝干啥?”

  李宇没理会这些议论,随手关上车门。

  “带路吧。”

  周青明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围观,尤其还是这种带着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李叔叔,这边走,小心脚下,路不平。”

  三人穿过一条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走的窄巷子。

  两边的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地上全是脏水,还得跳着走才能不湿鞋。

  走到一栋看起来随时都要塌的老楼前,周青明停下了脚步。

  他指了指脚边一个黑漆漆的楼梯口。

  “就……就在下面。”

  李天一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豁,这哪是住人的地儿啊?这不就是个耗子洞吗?”

  楼道里没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下了两层,周青明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捅咕了半天,才把那扇满是油污的木门打开。

  “李叔叔,请进。”

  屋里比外面还黑。

  只有墙角那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来那么一丝丝可怜的光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周青明熟练地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

  “那个……房东把电给断了。”

  周青明尴尬地解释了一句,赶紧把门敞开。

  借着楼道里那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这屋子也就五六平米大。

  一张只有三条腿、靠砖头垫着的单人床,就占了一大半地儿。

  床头放着一张瘸腿的桌子,上面堆满了书和试卷。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旧得掉漆的电饭煲,孤零零地蹲在地上。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至于厕所?

  想都别想,这地方连个水龙头都没有。

  上厕所得去巷子口的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