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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胜英被三人连珠炮似的嘲讽噎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想反驳,想说“我女儿就在楚生身边当秘书!是红人!”,但看着三人笃定又鄙夷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这身行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牌局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苏胜英抓起兑换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乌烟瘴气的棋牌室。

  他站在街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比在棋牌室里吸了一上午二手烟还难受。

  这是什么世道?

  打牌赢了,还一点也不爽。

  烦死了。

  肚子咕噜噜抗议起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胃,瞥见街对面的一家沙县小吃。

  他抬脚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没什么胃口地点了份飘香拌面。

  等餐的间隙,他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图标。

  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了四个字:“星辰娱乐”。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排在最上面的就是百科词条。

  苏胜英眯着眼,点开。

  词条里公司的简介、规模、业务范围,那些数字和名词对他来说过于遥远和抽象。

  但他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搜寻,终于,在“主要管理层”那一栏,他看到了那个名字——董事长:楚生。

  名字旁边,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眼神深邃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照片虽然没有真人好看,却也能认出对方就是自己的那个‘女婿’。

  苏胜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楚生”的个人词条。

  “他…他怎么这么有钱?!”苏胜英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他本来对楚生的印象,就只是有钱而已。

  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富二代之类的。

  可现在一看,虽然觉得对方是那么回事儿,但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儿。

  有钱和有钱,是不一样的。

  苏胜英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资本家有没有钱?比他们那儿纺织厂的厂长还有钱。

  可是有钱有什么用?在他小的时候,还不是……

  他年轻的时候,见过很多东西。

  他知道螃蟹玩剪刀石头布是玩不过人的,因为螃蟹只有钳,而人还有拳。

  做生意的大多都是螃蟹,也就在河道里走走,虽然是横着走的,却翻不起什么浪花,只能欺负小鱼小虾。

  但能上岸成了精的螃蟹,可就不一样了……

  楚生无疑就是这样的两栖螃蟹精。

  他原本只是想吃螃蟹的!

  咪西咪西蟹黄,嚼吧嚼吧蟹钳,美滋滋的百万撤离。

  可现在换成了螃蟹精,他还敢吃个锤子的蟹黄。

  到时候玩剪刀石头布,对面一直出石头和布,他连剪刀都出不了——因为没钳。

  拌面不知何时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放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热气腾腾。

  但苏胜英完全没动。

  他僵坐在那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他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煞白一片。

  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他心里翻腾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不得劲儿,哪里…不好说。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慌乱而有些发抖,几乎戳不准屏幕上的数字键,拨通了女儿苏韵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爸?”苏韵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小韵!”苏胜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颤抖,“你…你老板…就是楚生…他…他真是星辰娱乐那个…那个大老板?那个总裁楚生?”

  电话那头的苏韵似乎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和警惕:“是啊,怎么了爸?你又想干嘛?我正忙着呢。”

  “没…没什么…就问问…问问…”苏胜英语无伦次地应着,匆匆挂断了电话。

  确认了。女儿亲口确认了。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

  巨大的兴奋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潮湿的滩涂,上面布满名为恐惧的礁石。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来吸血的。

  想着找到女儿,仗着老丈人的身份,从那个有钱女婿楚生身上讹点钱,最好能像老家的无赖那样,吃定他一辈子。

  可现在…现在他知道了,楚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别说吸血,对方只要动动小指头,碾死他这样的小人物,比碾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尤其是…尤其是他之前干的那些事情……

  楚生知道了会怎么想?

  谁会喜欢一个家暴,赌博,酗酒的老丈人?

  他那么厉害,手段那么狠,人脉那么广…他会不会替苏韵和她妈出气?

  会不会翻旧账?

  会不会…会不会把自己这个“老**”送进去吃牢饭?

  想到冰冷的铁窗和失去自由的日子,苏胜英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碗飘香拌面彻底凉透了,苏胜英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县小吃油腻的塑料凳上,如坐针毡。

  这一晚,苏胜英躺在高档酒店舒服的大床上,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一夜无眠,恐惧就像是跗骨之蛆。

  等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灰白,苏胜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迫切的念头:逃!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