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宿舍里,苏韵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此时是晚上九点,外头已经是一片漆黑,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

  苏婉的床上堆着几个崭新的奢侈品购物袋,袋身上印着醒目的logo。

  苏韵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姐姐拎回这种袋子了。

  第一次是她夜不归宿的那天,第二次是些衣服零食,后来变成包包首饰。

  苏韵的目光扫过书桌上未拆封的高档护肤品礼盒、衣柜里挤得变形的当季新款,最后落在那个印着珠宝品牌logo的绒布盒上。

  她想起晚饭时间姐姐接了个电话后匆匆补妆离开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楚生自那之后,每到周末就会准时“消失”,连带着姐姐也一起消失。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跳出“韩笑”的名字。

  “小苏,明早九点前把精卫科技那边的项目进度表整理好发我邮箱。”

  “好的韩姐。”苏韵应着,嗓子有点干。

  “吃饭了吗?”韩笑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没…我姐出去了,说晚点回来会带。”

  苏韵说完,忽然叹口气,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宿舍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来我们宿舍吧,我和同学煮了火锅,食材买了很多吃不完,你来吧。”

  “就当是咱们秘书团建,不用害羞。”

  推开301宿舍的门,一股混合着牛油和菌菇的香气扑面而来。

  宿舍中央支着个电磁炉,红白汤底的鸳鸯锅咕嘟冒泡。

  韩笑把一盘盘肥牛卷、虾滑、青菜码在两旁的书桌上。

  “快进来。”

  韩笑抬头招呼,麻利地拿起一个空碗,挖一大勺芝麻酱,淋上香油,又撒了香菜和蒜末:

  “给你的蘸料。”

  “谢谢韩姐。”

  苏韵接过碗,目光落在安静坐在桌边的另一个女生身上。

  陈钰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扎着低马尾,正用漏勺小心地捞着锅里翻滚的肉片。

  她抬头,对苏韵露出一个清淡却友善的微笑:“我叫陈钰,是韩笑的同学。”

  她指指旁边的凳子,“坐这儿吧。”

  “你好。”苏韵坐下,看着眼前丰盛的食材,“你们准备了好多东西啊。”

  “自己弄便宜,又不想外面吃。”陈钰把捞起的肉片分到三个碗里,递给了苏韵一碗。

  “外面火锅店一盘肉的钱,够我们买这一桌子了。”

  韩笑也坐下来,拧开一瓶可乐给三人倒上:“开动!开动!饿死了。”

  热汤翻滚,食材下锅。

  三人刚开始只是吃饭,吃着吃着,气氛就热闹起来。

  韩笑讲着公司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陈钰则分享她最近追的一部小说。

  苏韵起初有些拘谨,但女生之间友谊向来比较简单,吃着吃着三人就熟络了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就在不知不觉转到了共同认识的人身上。

  “你姐姐最近…”韩笑夹起一片毛肚在辣锅里涮着,装作无意地开口,“在忙什么?”

  苏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嗯…她…应该是和楚总在一起吧。”

  “周末基本都见不到人。”

  韩笑和陈钰交换了眼神。

  韩笑把涮好的毛肚放进苏韵碗里:“尝尝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苏韵像是下了决心,轻轻补了一句:“我觉得…我姐大概算是和楚总在谈恋爱?”

  她顿了顿,“但是楚总承不承认她是女朋友…那就不好说了。”

  对于这句话,陈钰只是安静地吃掉了虾滑,韩笑则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关于楚生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作为同班同学,知道得或许比苏韵以为的还要更多。

  只是有些话,说了徒增尴尬。

  还不如不说。

  之后三人就转换了话题,开始聊一些娱乐圈的八卦,打折的网店,衣服的款式等等。

  等到吃完之后,韩笑主动起身收拾碗筷,陈钰则是跟苏韵一起去洗刷锅碗瓢盆。

  “苏韵……你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韵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钰会问这个。

  她拧小水龙头,回忆着:“她很要强,特别要面子,也…很聪明。”

  她想起姐姐在学生会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想起她对着楚生时眼底掩不住的光芒,“她从小就想出人头地,不想被人看不起。”

  “她是怎么和楚生认识的?”陈钰继续问,手上动作没停,又拿起一只勺子。

  问题接踵而来,苏韵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她关掉水,转头看向陈钰。

  对方的神情很专注,不像八卦,更像在…观察。

  “陈钰,”苏韵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也对楚生有意思?”

  陈钰的动作顿了一秒,抬眼看向苏韵。

  她的目光坦然而清澈,没有闪躲,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

  “我?”她轻轻摇头,“我在写东西,收集素材。觉得你们姐妹的故事…挺特别的。”

  “介意我写进小说里吗?或者我可以模糊处理一下。”

  苏韵看着陈钰,想到她编剧的身份,心头那点疑虑消散。

  她沉默片刻,拿起一块百洁布开始擦洗锅沿。

  “不介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老家在南方一个挺偏的村子,那里…有点重男轻女。不过我们姐妹俩算幸运。”

  她顿了顿,“算命的说我俩都是‘娘娘命’,将来能嫁有钱人。再加上我俩从小长得就好看,我爸…就信了这个。”

  “他没像村里其他人那样,早早让我们辍学嫁人换彩礼,反而咬着牙,东拼西凑,好歹供我们读完了高中。”

  “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姐姐拼命做兼职,加上助学贷款凑出来的。”

  “我爸虽然没有逼我们立刻嫁人……但他说‘要嫁就嫁大城市里真正的有钱人!不然这些年就白养我们了。’

  苏韵忽然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妈…她性子软,就像是块面团。我爸脾气上来打她,她哭完了,转身还能替我爸说好话……”

  “但她是个好妈妈,真的。小时候我爸要打我们,她都死死护着,自己挨多少下也不让开。”

  她忽然沉默,陈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苏韵吸了吸鼻子,这才继续道:“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那个家。”

  水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陈钰关掉了水龙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苏韵低垂的眼睫,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苏婉的想法。

  楚生的地位和财富,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溺水时的浮木。

  如果抓不住浮木,就没有浮。

  而且,如果两姐妹之中非要有人嫁给有钱人,苏婉或许希望自己才是那个人。

  她希望妹妹能不用负担这些,正常的恋爱结婚,不至于因为找了个普通家庭的男人,就被敲骨吸髓,最后婚姻失败,好好的爱情变成一地鸡毛。

  陈钰其实见过这种想要靠着卖儿卖女来让自己翻身的家长。

  原生家庭……原生家庭……

  陈钰拿起最后一只洗好的碗,看着上面的一个缺口,低低地说了一声,“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