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像是发酵了一百年的下水道,那种软体动物在腐烂伤口里进进出出的黏腻声,混合着铁锈和陈旧的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第十三号监牢门口。

  慕晨踩着那双红底高跟鞋,鞋跟落在一滩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视线前方,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如何优雅地使用刀叉、又如何用最得体的礼仪扭断敌人脖子的老人——修,此刻就像一块挂在肉铺风干的腊肉。

  无数根粗大的数据电缆贯穿了他的四肢,将他吊在半空。

  他的胸腔大开,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盘踞着一只脸盆大小、通体半透明的肉粉色肉瘤。

  肉瘤正有节奏地搏动,“噗嗤、噗嗤”。每一次收缩,半透明的触须就更深地扎进修干瘪的血管,像压榨甘蔗一样,强行榨取出一丝微弱的淡金色数据流。

  最恶心的是这只肥硕肉虫的背部。那张随着蠕动不断扭曲变形的人脸,正对着慕晨咧开一张没有牙齿、全是细密吸盘的嘴。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容器’。”

  该隐的声音经过肉虫腹腔的共鸣,带着湿滑的黏意,像两条鼻涕虫在耳膜上摩擦。

  要塞指挥室内。

  透过墨宝的视野共享,林凡等人把牙龈都要咬碎了。艾薇儿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根紧绷的弦。

  许砚舟坐在指挥椅上,合金扶手在他指尖化作齑粉。他眼底紫金光芒暴涨,几乎要撕裂虚空瞬移过去,但理智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那只肉虫,就是修的命门。

  动虫,修必死。

  “这就是你的底牌?”慕晨看着那只虫子,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那双红瞳深处,仿佛有一片尸山血海正在翻涌。

  “这可是艺术品。”

  该隐得意地晃了晃触须,“我花了三百年,才将我的源代码完美写入这老东西的灵魂底层。现在的我,就是他的心脏,就是他的命。”

  肉虫背上的人脸挤眉弄眼,发出刺耳的电子奸笑:“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想杀我?请便。只要你动手,这老东西的灵魂会在0.01秒内崩解成乱码。哪怕你是始祖,也救不回一个被格式化的**。”

  “所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该隐操控着修枯如树枝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对准慕晨:“把你体内的始祖本源——也就是底层管理员权限交出来。我大发慈悲,给这老东西一个痛快,甚至尸体都能还给你做标本,怎么样?这波不亏吧?”

  死寂。

  整个监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慕晨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修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眼神深邃得可怕。

  见慕晨不语,该隐似乎失去了耐心,肥硕的身躯烦躁地蠕动了一下:“别装深沉了。人类的情感是你最大的BUG。你既然能为了这老东西闯进旧日王庭,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

  “既然你不肯选,那我就帮你选。”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修原本垂落的身体像是通了电般瞬间绷直。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是一片属于该隐的惨绿数据流。

  没有前摇,没有魔力波动,纯粹是肌肉记忆和数据爆发。

  修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慕晨面前。

  干枯的手掌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该隐特有的病毒绿光,直刺慕晨咽喉!

  太快了。

  快到要塞的警报系统甚至还没来得及跳红。

  “该死!”许砚舟猛地起身,身后的空间瞬间崩碎。

  但慕晨没动。

  她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手刺过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咽喉皮肤的刹那,修的动作诡异地卡顿了一帧。那双惨绿的眼眸中,竟渗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泪水。

  那是灵魂深处本能的抗拒。

  他在哭。

  他在求她杀了他。

  “噗嗤!”

  利刃入肉。

  但被刺穿的不是咽喉,而是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慕晨仅仅微微偏头。修的手指像烧红的烙铁刺入豆腐,贯穿了她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风衣。

  “哈哈哈哈!看来你也下不了手啊!”

  该隐狂喜,操控着手指在伤口中搅动,贪婪地想要吸食慕晨那蕴**神性的血液,“多么美味……多么愚蠢!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肉虫背上的人脸张大嘴巴,无数根微小的触须顺着修的手臂疯狂蠕动,企图顺着伤口钻进慕晨的身体,完成寄生。

  然而,下一秒。

  该隐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因为它发现,它吸进来的哪里是血?

  那是岩浆。

  是硫酸。

  是无数个正在疯狂自我复制、吞噬、覆盖的暗金色杀毒代码!

  “咳……你……!”

  一直低着头的慕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缓缓抬起右手,一把扣住了修那只刺入自己身体的手腕。

  肩膀还在流血,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比恶魔还要愉悦,比深渊还要冰冷。

  “老师没教过你吗?”

  慕晨微微抬眸,瞳孔中暗金色的十字星芒疯狂旋转,如同绞肉机开启了运作。

  “玩血,最忌讳的,就是让高位者的血,流进低位者的身体里。”

  “轰——!!”

  一股恐怖到让空间扭曲的血脉压制力,顺着两人连接的伤口,如同海啸般倒灌进修的体内!

  “吱——!!!”

  修胸口的那只肉虫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惊恐地发现,那些从慕晨体内流出的血液根本不受控制。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锁链,瞬间顺着修的血管逆流而上,眨眼间冲进胸腔,死死勒住了它的每一根触须。

  “滚出来。”

  慕晨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直接砸在该隐的代码核心上。

  “不……不可能!我是和他绑定的!系统协议怎么可能被改写?!你会杀了他……你会让他崩坏的!”该隐惊恐地尖叫,拼命操控肉虫往修的骨头缝里钻。

  “崩坏?”

  慕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后六只黑色羽翼猛然张开,将狭小的监牢笼罩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领域中。

  “在我的领域里,我说你是多余的**文件,你就只是个屁。”

  慕晨没有拔虫子。

  她只是微微张开嘴,对着修胸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深吸气的动作。

  “吸溜——”

  仿佛某种底层规则被强行改写。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吸力凭空产生。那只号称与修“同生共死”、连接了数亿条神经数据的寄生虫,在这股吸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

  它连接在修体内的那些触须,被慕晨注入的暗金血液精准熔断。

  “啵。”

  一声类似拔火罐般的清脆声响。

  那只脸盆大小、还在疯狂挣扎尖叫的粉色肉虫,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慕晨从修的胸腔里“吸”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拼命扭动,试图逃回修的体内,但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扼住了它的咽喉。

  慕晨单手捏着那只肉虫,把它举到眼前。

  虫背上该隐的人脸充满了恐惧:“你……你是怪物……你竟然能剥离底层协议……你不能杀我!我是该隐的分身!杀了我本体会知……”

  “聒噪。”

  慕晨眼神淡漠,掌心之中,漆黑如墨的【弱水】瞬间发动。

  这不再是简单的水元素,而是融合了“删除指令”的黑洞。

  “滋滋滋——”

  肉虫在该隐绝望的惨叫声中,像是一块扔进强酸里的黄油,迅速消融、分解。它体内那些从修身上掠夺来的生命力、那些邪恶的深渊代码,在慕晨手中被强行提纯、压缩。

  短短三秒。

  原本狰狞的肉虫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纯净能量球。

  慕晨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掌,将这颗能量球狠狠地拍进了修那空荡荡的胸口。

  “这道菜太油了,我不爱吃。还给你吧,老师。”

  随着能量球入体,奇迹发生。

  修那枯木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干瘪的皮肤重新泛起光泽,胸口的恐怖大洞肉芽疯长,眨眼间愈合如初。

  “咚……咚……咚……”

  强有力的新生心跳,砸在死寂的监牢里,如同战鼓。

  要塞指挥室内。

  橘猫真理手里的半截小鱼干“啪嗒”掉在地上。它瞪圆了猫眼,一脸怀疑喵生。

  “逻辑死锁……还能这么解?”

  橘猫喃喃自语,“这哪是解题啊,这分明是把出题人给吃了……这女人难道是系统回收站成精吗?”

  林凡和铜须早已抱在一起鬼哭狼嚎,庆祝这不可思议的逆转。

  监牢内。

  慕晨捂着肩膀上正在愈合的伤口,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修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的惨绿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猩红与清明。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成长为真正王者的弟子,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感人的重逢话语。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反握住慕晨的手,指甲几乎陷入了她的肉里,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无尽的恐惧:

  “快……走……”

  “这里……只是个幌子……”

  修挣扎着指向地面深处,指向那个倒悬世界的地心。

  “真正的‘莉莉丝’……那个怪物……正在下面孵化……”

  “它在等……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