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将整个地下实验室渲染成一片血腥的炼狱,尖锐的蜂鸣声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攒刺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高精密的电子元件在超负荷运转下烧毁的味道,也是绝望发酵的气息。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鬼手那张枯槁如同树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癫狂。他的十指在全息键盘上翻飞如疯,敲击声密集成一片暴雨,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屏幕上,无数红色的“ERROR”弹窗像病毒一样疯狂增殖,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数据流。

  “权限锁死!防火墙被物理熔断!所有指令都被那滴水拦截了!它在重写神孽的基因链!它在把这台生物兵器变成它的载体!!”鬼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雷鸣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槽。

  那一幕,足以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见那个原本狰狞恐怖、浑身插满管子的“神孽”,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浑浊的营养液中。它缓缓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足以抵挡反坦克**轰击的强化玻璃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不是暴力的击碎,而是更加诡异的同化。

  淡蓝色的弱水纹路,顺着神孽的掌心蔓延开来,像是拥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爬满了整面玻璃墙。坚硬无比的特种玻璃,在接触到那些纹路的瞬间,就像是高温下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粘稠的透明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流淌下来。

  “它要出来了……它要出来了!!”

  雷鸣的瞳孔剧烈收缩,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那是一把经过魔导改装的大口径**,填装的是足以麻醉一头70级比蒙巨兽的特制炼金弹头。

  “开火!用麻醉弹!别让它出来!!”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特制的弹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神孽的胸口。

  然而,下一秒,雷鸣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神孽身前的空气突然荡漾起一圈涟漪。那滴融入它体内的弱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瞬间在它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枚足以贯穿钢板的炼金弹头,在触碰到水膜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紧接着,一股极致的寒意爆发,弹头瞬间被冻成了一坨废铁,失去所有动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冰渣。

  “这就是你们大联盟引以为傲的‘真理’吗?”

  神孽缓缓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如同一张白纸般的脸上,缓缓转向雷鸣的方向。

  随后,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嘴,一点点张开。

  明明是一个由尸块、机械和恶魔心脏拼凑出来的怪物,此刻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清冷、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

  “雷鸣,你这枪,是拿来给我挠痒痒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雷鸣的天灵盖上。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个声音属于谁。

  哪怕化成灰,哪怕变成怪物,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语气,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拥有。

  “望……望舒……”

  雷鸣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跑!快跑!这是个怪物!!”

  一旁的鬼手终于崩溃了。

  作为一个沉迷于解剖和改造的疯子科学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发生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基因突变,也不是什么系统故障,这是“降维打击”!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力量,在强行接管低维度的物质躯壳!

  鬼手猛地推开操作台,转身就要往铅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我让你走了吗?”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咻——!

  一道淡蓝色的水流,如同灵蛇出洞,瞬间从神孽的脚下射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啪!

  鬼手的脚踝瞬间被缠住。

  “不!不!放开我!我是大联盟首席科学家!你不能杀我!!”

  鬼手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他疯狂地蹬腿,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缝隙,指甲翻起,鲜血淋漓,试图抵抗那股恐怖的拉力。

  但那道水流触手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在不断收紧。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实验室里。

  “啊——!!!”

  鬼手的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随后又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弱水触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蔓延,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没有血花飞溅,没有残肢断臂。

  就像是之前在战场上发生的那一幕重演。

  鬼手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白大褂,在接触到弱水的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强酸池里的方糖,迅速融化、分解、消失。

  短短三秒钟。

  地上只剩下一滩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水渍,以及那个掉落在地上的、还在闪烁着红光的控制罗盘。

  一个活生生的人,大联盟最顶尖的生物学天才,就这样,没了。

  “太吵了。”

  神孽——或者说,借由神孽之口说话的慕晨,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随后,它迈开脚步,穿过那面已经完全融化的玻璃墙,一步步走了出来。

  滋——滋——

  它赤裸的双脚踩在坚硬的特种合金地板上。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弱水都会将金属地面腐蚀出一个深黑色的脚印,冒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

  那不是走路,那是死神在巡视它的领地。

  “你……你别过来……”

  雷鸣连连后退,双腿软得像面条,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退无可退。

  身后的屏幕上,还弹着神孽的原始设计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这项工程所消耗的资源:三千颗A级魔晶、五百吨稀有金属、一颗半神级恶魔心脏,以及大联盟十年的科研经费。

  这是雷鸣最后的底牌。

  是他妄图用来弑神、用来摆脱那个女人控制的终极武器。

  而现在,这个武器正站在他面前,用那个女人的声音,嘲笑着他的无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鸣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歇斯底里,“你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戏弄我们?为什么?!”

  神孽停在了距离雷鸣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比雷鸣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正低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大将军。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虽然一片空白,但雷鸣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足以穿透灵魂的视线,正透过那层面具,死死地盯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戏弄?”

  神孽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极了慕晨平时思考时的习惯。

  “雷鸣,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它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在巨龙的眼里,蝼蚁的张牙舞爪并不是挑衅,甚至连戏弄都算不上。那只是一种……无聊时的观察罢了。”

  “你不是想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吗?你不是觉得,只要掌握了‘神’的基因,就能把神拉下神坛吗?”

  神孽缓缓抬起手,那只原本属于人类、此刻却流转着金属光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雷鸣的心口处。

  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现在,我来告诉你答案——”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神孽体内爆发。

  那不是魔力,也不是斗气。

  那是纯粹的、来自上位生物对下位生物的绝对压制!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雷鸣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一丝一毫都吸不进去。

  窒息。

  绝望。

  渺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科技,什么炼金术,什么神孽……

  在这个女人面前,都不过是孩童手里的塑料玩具,一捏就碎。

  “凡人妄图窃取天火,结局往往是被烈焰焚身。”

  神孽收回了手。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原本实体的血肉和金属,竟然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淡蓝色的水流。

  “这次,只是个小小的警告。”

  随着身体的消散,那个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联盟的资源,我很满意。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这条狗,还有点用处。”

  “但是,雷鸣,记住了。”

  “下次见面,如果你再敢把爪子伸向你不该碰的东西……”

  “我会收回你偷走的所有东西,包括你的命,也包括……这座所谓的曙光要塞。”

  哗啦——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神孽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滩清水,洒落在地上。

  紧接着,那些水渍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渗入地面的缝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培养槽。

  “哈……哈哈……”

  雷鸣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枪早就滑落在一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那充满焦糊味的空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甜美的甘露。

  活着。

  他还活着。

  但他的眼神,却已经死灰一片。

  他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培养槽,看着那满地的碎片,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声。

  输了。

  彻底输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他连棋盘都在对方的手掌心里。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通风口洒进来,映照在雷鸣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联盟的脊梁,彻底断了。

  他雷鸣,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统帅,而只是那个女人豢养的一条……随时可以被捏死的看门狗。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突然从实验室的门口传来。

  雷鸣浑身一震,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铅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开了。

  逆着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他的气质儒雅而神秘,与这个充满血腥和机油味的地下实验室格格不入。

  男人并没有在意地上的尸水和狼藉,而是径直走到雷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瘫软在地的将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啧啧啧,真是狼狈啊,雷鸣将军。”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您的‘造神计划’,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

  雷鸣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沙子:“你……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蹲下身,将手中的文件袋轻轻拍在雷鸣的胸口。

  “重要的是,您的失败,正好证明了我们老板的理论是正确的。”

  他凑到雷鸣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如同恶魔般的诱惑:

  “常规的手段,是对付不了望舒的。”

  “想要赢,就得借助……更古老、更黑暗的力量。”

  “雷鸣将军,这一局您输了,该退场休息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说罢,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只留下雷鸣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怀里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处,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徽章。

  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

  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