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士道和千院低声交换着对“Gin”和“额外奖金”的疑虑,心情重新悬起时,厨房方向的门帘被掀开了。

  “让两位客人久等了~!这是您点的蛋包饭和咖喱饭!”

  伴随着十香依旧元气十足的声音,她双手各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步伐稳健(甚至有点过于轻快)地走了过来。

  而当她把那两个盛放着主食的盘子放到桌上时,士道和千院同时愣住了,连刚才讨论的严肃话题都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这……这是“一点”?

  只见摆在士道面前的蛋包饭,金色的蛋皮蓬松饱满得如同一个小山丘,覆盖在堆积如山的炒饭上,旁边搭配的蔬菜沙拉分量也多得惊人,酱汁淋成了豪迈的瀑布状。

  而千院面前的咖喱饭更是夸张,深褐色的浓郁咖喱几乎要淹没底下垒得实实在在的米饭,配菜的炸猪排厚实宽大,旁边还额外堆了一小撮腌菜。

  这分量,怎么看都远超普通咖啡厅的供应标准,更像是从隔壁那种以“30分钟吃完免单”为噱头的大胃王挑战餐厅里端出来的“战斧级”料理。

  “这、这个分量……” 士道下意识地推了推太阳镜,声音有些干涩。

  十香放下托盘,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快夸我贴心”的得意表情,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菜单上写的那点根本不够吃嘛!所以我就跟厨房的叔叔说,给这两位客人多加一点!要加很多很多哦!”

  她紫水晶般的眼眸闪闪发亮,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放心吃吧!绝对能吃饱!”

  “……”

  士道和千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一丝“果然如此”的荒诞感。

  以十香自己的食量标准来衡量“够吃”,那结果必然是这种**级别的分量啊!

  “谢、谢谢……”

  士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道谢。

  千院则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座“咖喱山”,开始思考胃容量的极限。

  “请二位慢用!饮料马上就来!”

  十香似乎很满意他们的“惊喜”反应(或许她误解了沉默为震撼),礼貌地鞠了一躬,又像只忙碌的蝴蝶般飞走去取饮料了。

  士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这才将视线沉重地转回眼前这座散发着**香气、但体积令人望而生畏的“蛋包饭山”。

  他隔着口罩,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

  (既然已经点了……而且是她特意“好心”加量的……)

  (……就只好加油把它吃完呢。)

  他在心里默念,同时拿起沉重的勺子,感觉像是即将开始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对面的千院也默默拿起了勺子,黑色的眼眸盯着咖喱,眼神复杂,仿佛在计算热量和体积,又像是在哀悼自己今天注定要撑到的胃。

  咖啡厅里温馨的背景乐、其他客人轻柔的交谈声,此刻仿佛都离他们远去了。只剩下面前两座“食物大山”,以及一个共同的心声:十香,你的“好意”,有时候真的沉重得让人胃疼啊……

  而尽管面前摆着分量惊人的“挑战级”料理,但士道心里还装着更重要的疑问。在拿起勺子正式“开战”之前,他决定先抓住机会,确认一下刚才和千院讨论的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言。

  他抬起头,目光在店内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位正在附近桌边收拾餐具的女服务员。

  那是一位有着大众脸、几乎没什么显著特征的少女——正是邀请十香来打工的“三傻”组合成员之一,叶桜麻衣。他注意到,她胸前佩戴的名牌形状是一只猫咪,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服务员,打扰一下。” 士道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麻衣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标准的服务性微笑:“有什么事情吗,客人?”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正如她没什么特征的长相一样。

  士道先是伸手指了指她胸前的名牌,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切入:“那个……我想问一下,就是你们戴的这个名牌……”

  “这个啊?” 麻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猫咪名牌,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喜爱。

  “这个很可爱吧?我们店有很多带孩子的家庭客人光顾,所以店长就亲自动手,为我们每个人制作了不同动物形状的名牌,说是能让小孩子也觉得亲切有趣。”

  “啊啊……原来如此……”

  士道感觉自己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弛了不少。看来名牌的动物造型只是为了营造温馨可爱的氛围,并没有其他特殊含义。

  这进一步印证了十香所说的“兔子”确实只是个名牌。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核心问题还没问。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开口道:“那个,我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麻衣保持着耐心。

  “这家店的菜单,白天和晚上是不一样的吗?或者说……有特别的晚间限定饮品之类的?” 他试图问得委婉些。

  麻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是的,我们店全天都只有一种菜单哦?并没有区分白天和晚上。”

  “这样啊……但是,我是听别人说的呢,”

  士道小心翼翼地引入正题,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听说这里有一种叫‘Gin’什么的饮料,喝了之后身体就会发热,感觉……挺特别的。”

  “‘Gin’……?”

  麻衣微微歪头,思考了几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啊,那个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熟练地翻开自己手里拿着的备用菜单,快速浏览到饮品页面,然后用手指指向了排列在最后一行的某个选项。

  “我想,客人您朋友指的,应该就是这个饮料吧?”

  士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汗珠冒了出来。

  菜单上,用可爱的字体清晰地印着:

  【Ginger hOney milk】

  (姜汁蜂蜜牛奶)

  旁边还配着手绘的、圆滚滚的生姜、滴着蜂蜜的蜂巢和冒着热气的牛奶杯插画,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是的,这是我们店的推荐热饮之一。” 麻衣微笑着解释。

  “因为用了新鲜的姜汁和蜂蜜,热牛奶冲调,喝完之后身体会变得很暖和呢,尤其适合天气凉的时候或者觉得有点感冒征兆的时候喝。很多客人都喜欢。”

  “…………”

  士道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温馨可爱的插画,听着麻衣再正常不过的介绍,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尴尬、释然和对自己想象力过度丰富的无语感涌上心头。

  Ginger……不是Gin(琴酒)……是姜汁蜂蜜牛奶!

  喝了身体发热是因为姜的驱寒效果!什么含酒精饮料、身体奇怪的反应……全是自己脑补过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对面默默听着、早就从麻衣开始解释时就隐约猜到真相的千院,终于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士道能听见的音量,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充满嘲笑的“噗嗤”声,肩膀还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声音里分明写着:“看吧,我就说!又是你想太多!五河·脑补帝·士道!”

  士道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千院此刻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

  他耳根发热,又羞又恼,猛地转过头,隔着太阳镜瞪向千院,用口型无声地反击:“你笑什么!刚才你不也怀疑了吗!”

  千院挑了挑眉,回以口型:“我可没脑补出‘**’。” 眼神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两人就这么在麻衣面前,用眼神和细微的表情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无声拌嘴。

  “咳……”

  士道最终败下阵来,干咳一声,转回身对还在等待的麻衣挤出一个笑容。

  “非、非常感谢你的解答。我明白了,看来是我朋友传话有点误差。这饮料听起来很棒。”

  “能为您解答就好。请两位慢用。” 麻衣似乎并未察觉两位客人之间微妙的气流,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去忙了。

  士道看着麻衣走开,又看了看菜单上那个“Ginger hOney milk”,终于彻底卸下了对这间店的大部分疑虑。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这趟“侦查行动”,到目前为止,基本可以定义为“杞人忧天”和“乌龙连连”。

  不过,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没有解开——“关店后到里面的房间把店长弄舒服换奖金”这到底又是个什么神奇的误会?

  他看着眼前依旧堆积如山的料理,又看了看对面已经拿起勺子、脸上写着“先吃饭,笨蛋”的千院,决定暂时把最后一个问题放一放。

  毕竟,眼前的“战役”,同样艰巨。

  他拿起沉重的勺子,带着复杂的心情,终于开始向那座“蛋包饭山”发起了总攻。

  而关于“额外奖金”的真相,恐怕需要更巧妙的时机才能探听到了。

  当然,在这份甜蜜的“负担”之下,那份关于店内秘密的担忧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更紧迫的“生存挑战”压过了一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餐具,带着悲壮的神情,开始向眼前的料理发起了“进攻”。

  至少,在解决掉这些之前,他们恐怕没太多精力去仔细观察其他可疑之处了。

  而麻衣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并未立刻回归到单纯的用餐状态。

  千院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戏谑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士道刚才那副恍然大悟后又羞又恼的模样而更加明亮了。

  他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厚实的炸猪排,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用叉子举着,仿佛在研究其纹理,同时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气音的调子,继续着无声的“攻击”:

  “Ginger hOney milk……嗯,姜汁,蜂蜜,牛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语气平淡,但每个音节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士道敏感的神经上。

  “喝了身体发热,感觉很‘奇怪’……啧啧,多么危险而堕落的饮料啊,五河警探。您差一点就侦破了一起涉及未成年人饮酒的重大案件呢。要不要通知佛拉克西纳斯,或者直接报警?”

  士道正努力对付着一大勺裹着蛋皮的炒饭,闻言差点噎住。

  他用力咽下食物,隔着桌子瞪向千院,即使有太阳镜遮挡,那份羞愤也清晰可辨。他也压低声音反击: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刚才听到‘Gin’和‘身体发热’的时候,你自己不也紧张了一下吗?还好意思说我!” 他试图拉对方下水。

  “哦?我有吗?”

  千院故作惊讶地眨眨眼,将猪排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含糊但清晰地继续。

  “我只是在理性分析各种可能性。哪像某人,直接脑补出了一整部《女仆咖啡厅黑暗交易实录》的剧本,连潜入装备都配齐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士道的太阳镜和放在一旁的口罩。

  “我那叫谨慎!是对十香负责!” 士道强调,但底气明显因为之前的连续误会而有些不足。

  “是是是,过度保护的‘老母鸡式’负责。”

  千院从善如流地点头,喝了一口柠檬红茶。

  “不过看来,这家店比某些人想象的要正经一万倍。兔子是名牌,Gin是姜汁,接下来是不是该发现,‘把店长弄舒服’其实是指帮店长把他养的那盆快死的仙人掌救活?”

  “……”

  士道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舀起一大勺蛋包饭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把米饭当成了某个讨厌家伙的脸。

  千院见好就收,也不再穷追猛打,只是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也开始认真对付起自己面前的咖喱山,但偶尔还是会在士道试图悄悄把一点沙拉拨到盘子边上(因为实在太多了)时。

  投去一个“浪费粮食可耻哦”的调侃眼神,或者在士道喝水顺气时,小声补一句:

  “慢点吃,警探先生,没人跟你抢,而且这可是‘危险分子’十香特意给你加的‘关爱’分量。”

  两人就在这种时而低声斗嘴、时而埋头苦吃的节奏中,缓慢但坚定地消耗着面前离谱的食物分量。

  周围的客人来了又走,背景音乐换了曲子,窗外的阳光角度也稍稍偏移。

  虽然两人拌嘴的内容幼稚又毫无营养,但这种熟悉的、互不退让的调侃,却奇异地冲淡了士道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尴尬。

  也让这次原本可能充满担忧和误会的“侦查”之旅,染上了些许令人哭笑不得的日常色彩。

  当然,拌嘴归拌嘴,两人心里都清楚,最大的那个“炸弹”——关于“额外奖金”的古怪说辞——还没拆解。

  不过,在经历了“兔子”和“Gin”的双重乌龙洗礼后,他们对于十香那独特的表达方式和可能造成的误解,已经有了更深刻(或者说更无奈)的认知。

  或许,最后一个谜团的答案,也会像这样,让人大跌眼镜却又哭笑不得?

  抱着这样的预感,以及必须吃完这顿饭的“悲壮”决心,士道和千院的拌嘴在食物消耗战中渐渐平息,转为偶尔的眼神交锋和默契的、对十香忙碌身影的无声关注。

  盘中的“蛋包饭山”和“咖喱山”在两人(主要是士道,千院吃得相对节制些)艰苦卓绝的努力下,终于显露出消退的迹象。

  士道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饱和层次,但他心里还惦记着最后,也是最让人不安的那个传言。

  眼看着麻衣再次端着空托盘从附近经过,士道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放下勺子,出声叫住了她。

  “那个,服务员。不好意思,还有一个问题……是我听别人说的。”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微微收紧了。

  麻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平静表情:“什么呢,客人?”

  士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听说……在这家咖啡厅关门之后,如果……如果把店长‘弄舒服’了,就能拿到额外的奖金。这件事……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

  “哐当!”

  麻衣手中那个银光闪闪的托盘,直接从她手里滑脱,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她原本平淡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夸张的、如同看到外星人降临般的超级惊讶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开。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她甚至后退了小半步,用一种混合了警惕和戏剧性夸张的语气低呼,“难道……难道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吗?!”

  “诶……诶诶?!” 士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离谱的指控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难道……难道最坏的猜测是真的?连麻衣都这种反应?!

  然而,下一秒,麻衣脸上的惊讶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恢复了平时那种没什么特色的平静。

  她弯腰捡起托盘,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正常,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我只是在开玩笑啦。……不过,客人您究竟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呢?”

  士道被她这瞬间的变脸弄得有些懵,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最后只能露出一个略显僵硬和讨好的笑容:“啊哈哈……就、就是听一个朋友随口提了一句,有点好奇……”

  麻衣看了看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客人您问这件事,是想确认它的真实性?”

  “是的……” 士道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件事是真的哦。” 麻衣很干脆地承认了。

  “!!!”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士道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上涌了一下,身体瞬间僵直,拳头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果然……!我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竟然是真的!这种肮脏的交易……绝对不能让十香在这种地方继续待下去!哪怕一秒都不行!)

  一股混合着愤怒、后怕和决心的情绪冲上头顶。

  士道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把十香拉走。

  但是——

  “给的奖金也挺多的,所以大家都想争取这个机会呢。”

  麻衣像是没注意到士道的激烈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店主一般都会叫技术好的女孩过去呢——毕竟店长岁数也挺大了,在厨房忙碌一整天之后,肩膀和腰背经常会变得酸痛僵硬。我有一个叫亚衣的同事,她的按摩技术特别好,所以店长经常会在关店后叫她帮忙按一按,缓解疲劳。作为感谢,会给她一些额外的奖金。”

  “……………………………………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士道保持着半站起的僵硬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决绝,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茫然和错愕。

  原本攥紧的、充满力量的拳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一下子松开了,软软地垂在身侧。

  “…………是、按摩……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重复,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荒谬感。

  “是的呀。” 麻衣肯定地点点头,似乎觉得客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

  “就是很普通的按摩,放松肌肉。您看,” 她说着,抬手指向厨房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帘,可以看到一位系着干净围裙、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而颇有气质的老妇人,正在微笑着和一位厨师说着什么。

  “那位就是我们的店长。她人很好的,就是年轻时候太拼,落下了点职业病。” 麻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那个……”

  士道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所有的怒气、担忧、决心。

  都在看到那位气质温和的老妇人店长和听到“按摩”这个词的瞬间,化为了乌有,不,是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尴尬和对自己龌龊想象的深深羞愧。

  “还有其他问题吗,客人?” 麻衣礼貌地问。

  “……没有了。谢谢。”

  士道声音微弱地挤出这句话,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沉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不客气,请慢用。” 麻衣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留下士道一个人僵在原地。

  “…………”

  士道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对面千院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千院早就猜到了大概,此刻正优雅地解决最后一点咖喱,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我就知道”的了然和看够好戏的满足。

  终于,士道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一直戴着的、现在看来无比滑稽的太阳镜,接着把口袋里的口罩也掏了出来,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凑到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芳醇的安抚力量,那清淡的茶香在口腔中缓缓扩散开来。

  这味道,此刻竟像具有某种净化能力般,微妙地洗涤着他心中因过度脑补和怀疑而产生的“肮脏”思绪。

  他甚至因为感到强烈的愧疚和对自己这番闹剧的无奈,眼眶都有些发热,几乎要流下哭笑不得的眼泪。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再次投向大厅中忙碌的十香。

  她正小心翼翼地端着新的饮品走向另一桌客人,步伐虽然还有点生涩,但表情无比认真。

  不小心差点碰到椅子时,她会慌慌张张地稳住托盘,然后对客人露出抱歉又可爱的笑容。

  周围的同事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笨拙,会投去善意的目光或小声提醒,而客人们也大多对她的热情和真诚抱以微笑。

  虽说确实还有些靠不住的地方,但她拼命工作的样子,无论是其他的员工还是顾客们,都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家店,不仅是一家很好很正经的店家,店里的氛围也相当不错,充满了人情味和温暖。

  (就像琴里所说……看来,真的是我自己担心过度了呢。)

  士道在心底彻底承认了这一点。所有的“疑点”都被证实是离谱的误会,所有的担忧都源于自己的过度保护和想象力过剩。

  他再次深深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一次,是真正将心中所有沉甸甸的石头都卸下的、轻松的叹息。

  “……把这个吃完就回家吧。”

  他低声自语,重新拿起了叉子,开始认真地解决盘子里最后剩下的食物。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带着悲壮,而是平和的。

  (今天晚上十香回来的时候,一定也会很疲惫吧……毕竟这么努力地工作了一整天。)

  士道想着,脑海中开始盘算起来。

  (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十香回到家之后,为她准备一顿可口又丰盛的晚饭而已。)

  他开始在心里列出菜单:十香喜欢的炸鸡块要买,补充能量的蔬菜沙拉要有,味噌汤要煮得热乎乎的,米饭也要多煮一点……嗯,或许还可以加个玉子烧。

  (现在开始去商店街买相应的食材,回家准备晚饭的话,时间应该正好呢。)

  想到这里,士道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释然的微笑。

  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能早点开始准备那份包**歉意、感谢与鼓励的“欢迎回家”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