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傅可人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她满脑子依旧是江叶勾着容南的脖子,踮脚亲吻的画面。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让她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守在旁边的护工。

  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阿姨连忙起身,轻声问道:“傅小姐,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眼神茫然,护工又体贴地补充,“您有点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医生给您用了药,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就行。”

  说着,她从旁边的保温盒里盛出一碗小米粥,“姜小姐交代过了,您晚上没吃东西,先喝点粥暖暖胃吧。”

  傅可人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任何胃口,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自己的手机。

  锁屏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以及一大堆微信消息。

  都是容南发的。

  他最后发的一条是:【容南:可人,你到底在哪里?回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傅可人心头没有一丝暖意。

  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这算什么呢?

  是出于本能关心,还是......在和江叶确认关系后,对自己这个“老朋友”生出的愧疚?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才颤抖着敲下一行字。

  【傅可人:不好意思,晚上临时有点急事,没来得及去吃饭,也没看手机。】

  信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屏幕就骤然亮起。

  容南打了电话过来。

  他居然还没睡?

  现在是凌晨三点啊。

  傅可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可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容南急切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怎么样?你在哪里?是什么急事?处理完了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雨点般砸过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心。

  傅可人握紧了手机:“我没事,只是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好了。”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倒是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怎么睡得着!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啊。”

  傅可人心头苦涩。

  他这彻夜不眠的担忧,或许有几分是真,但此刻听在她耳中,却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怕是因为晚上和江叶学姐确立了关系,心情激动,所以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吧?

  他现在打来电话,或许只是想确认她这个“麻烦”是否安好,以免影响了他的愉快心情?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不想再这样猜忌下去了,也不想再自欺欺人地维系着这表面和谐的“友情”!

  傅可人鼓起勇气,“容南。”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

  “你......”她停顿了一下,缓慢开口,“是不是喜欢你的学姐,江叶?”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听筒里,只剩下容南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那沉默,如同最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吞噬掉傅可人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傅可人忽然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她不再等他组织语言,不再给他任何解释或安抚的机会,仿佛多听一秒,都是对自己更大的残忍。

  说完这四个字,她甚至没有等容南有任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是斩断了过去所有纠缠不清的暧昧和期待。

  她一下子失了力气,手机随即滑落,掉在病床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傅可人让护工离开,病房门关上后,她用被子死死蒙住了头。

  下一秒,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委屈,放声痛哭起来。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容南根本就不喜欢她!

  他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懂得如何吸引他的江叶......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

  容南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我知道了。”

  傅可人最后说的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喜欢江叶学姐吗?

  他无法否认,江叶学姐身上确实有种吸引他的气息。

  但......那真的是喜欢吗?

  还是仅仅是一种被强烈个性吸引的新鲜感?

  而傅可人......

  容南叹了口气,想到了一年前的今天。

  他像往常一样,送傅可人回她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下。

  夜晚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就在他挥手与傅可人告别,转身准备离开时。

  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从一辆黑色的路虎上下来,并喊住了他。

  “你好,小伙子,别害怕,我们是傅可人的父母,刚看到你送可人回家了,就想问问,你和我家可人是什么关系?”傅明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容南,带着审视的意味。

  傅可人给临终关怀院的同事看过她父母的照片,容南一眼就认出来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可人的同事,容南。”容南礼貌地自我介绍。

  “只是同事?”

  容南挠了挠头,“嗯......确实只是同事。”

  深更半夜,容南送女儿回家,两人还有说有笑,他们自然明白容南对可人的想法。

  两人估计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傅明远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开始与他攀谈起来,问及他对未来的打算,语气温和,问题却一个比一个深入核心。

  当容南如实说出自己来自一个普通的小城,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在观京没房没车后,他注意到了傅明远眼中一闪而过的蔑视。

  傅可人的母亲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隐隐觉得不妙。

  “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傅明远拍了拍容南的肩膀,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过,可人她以后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和发展的。她的未来,我们早已规划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有些距离,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千万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切实际的妄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