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 第115章 镜子

小说:玻璃海 作者:糖炒栗子 更新时间:2025-11-30 08:54:51 源网站:2k小说网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镜子

  李善仪一出门就被兜头套了个麻袋。

  领头的那个仍对她恨之入骨,拎着她摔进一扇阴冷的小门里。

  她专注的数着距离,很短的路途,应该是离会所不远的地方,这样来去自如……更大的可能是,她仍在会所里。

  那几人对她似乎有很大的恶意,一把拉拽着摔到地上的她,粗暴地拎着衣领,将她绑在椅子上。

  她数着人声,四五人,她像是吓傻了,木木地随他们绑起来。

  麻袋扯开,亮光骤然刺了她眼睛一下,李善仪紧闭双眼,对方早有准备地扯来一条黑布,遮了眼睛。

  她这样配合,那个带头的却还觉得恼火似的,低声骂她几句,犹然不解气,一把讲椅子踹倒。

  李善仪猛然往前方摔倒,额头磕在桌沿,一道口子,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更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总有这么一天的。

  与其如履薄冰的苟活,与其坐以待毙,时刻望着那把不知道何时落下来的铡刀,她不如自己主动。

  “多疼都不吭声,果然是天生的**皮子,还想着坏事。”

  那人下手够狠,跟着同伙说话时也不再避讳。

  声音刻意扬高了,反正那女人吓傻了,也不敢还口,被绑住的手勉力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江州真是法外之地啊,她都有点儿习惯了。

  就着身后那堵墙,她调整了一下紧紧绑着手的绳结,靠背坐好。

  “你们是郑家的?谁派你们来的?郑太太吗?郑小姐?”

  那些轻蔑的骂声被一下子止住,鸦雀无声。

  门匆匆关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嗅了嗅,空气里有一股闷厚的潮湿气味。

  有人在走近,模糊的人声,刚才抓住她的人唯唯诺诺的应和着。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远一些的人声喊,“807号房……”

  还在会所里。大概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

  一道女声和外头看守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毕恭毕敬的退出去了。

  “你好,郑小姐。”

  李善仪准确地叫破了她的身份。

  郑宝悦提着裙角,袅袅婷婷地从台阶上下来。

  特意空出来的仓库为了迎接郑小姐特意清理过,干净得不像仓库,反而像是一座精心搭建的沉浸剧本杀场地。

  郑小姐依然觉得这地方不干净。

  这样不干净的地方,用来关李善仪,正好。

  她瞧见那女人的狼狈相,高跟鞋的声音叩着地砖,由远及近。

  郑宝悦一路走得很慢,郑太太教会她做事要狠心,顾太太教会她做事要耐心。

  成熟的猎手要把捕猎当作玩耍,一步步的戏弄折磨,直到击溃猎物。

  把李善仪遮眼的黑布解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就如同在照一面她所厌恶的镜子。

  “真聪明,李善仪。”

  可她这么聪明,不也落在自己手里了吗?

  李善仪乍然见了光,下意识闭紧双眼,再适应光线的时候,郑宝悦那张相似的脸就在眼前。

  李善仪不再是才知道她们之间的相似,但她却是见过的,这张脸是多次调整,手术刀精雕细琢出来。

  一张假面。

  郑宝悦弯弯唇,她知道李善仪在想什么,她知道,但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然而人的眼神总是很容易暴露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她想要李善仪彻底消失。

  但她不能这么做。郑宝悦心里总有一条警戒线,她手上不能沾血,她坚信自己是命定的女主角,而善良的女主角不会触及底线。

  她仍然有其他手段可以达成目标,那是她的本事。

  郑宝悦在她面前坐下。

  把裙摆略整理,她好像有种执念,自己随时都是完美的状态,生存在一张精美的艺术画里。

  她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在了地上,她整理着自己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长发,确保自己依旧是得体的,她矮下身来,瞧着有点儿狼狈的李善仪,笑一笑。

  她在李善仪眼睛里看到自己了。

  此刻,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圣洁,优雅,如同一轮干净的月光。

  她很满意。

  摆弄了半天,本应该慌张求救的李善仪却也没有动静,这女人虽然被绑着,可她面上是沉静的,就好像她是坐在谈判桌上等着和自己谈判。

  郑宝悦对她的表现不满意,略抬眼,瞧清楚她被散乱黑发遮住的伤口,显然是刚才受的伤,伤口的血迹刚刚凝止。

  她那点不满又莫名抵消了。

  反正,她在自己手上,再怎么装作镇定,也不过是任由自己处理的小玩意。

  “好久不见。”

  她讲话的声音又细又柔,像一把春风。

  但这春风是人工的,李善仪想赞叹科技的伟大,人的声音也能变成另外的样子。

  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应,春风也猛烈了一点,她说:“我以为你至少让我母亲教养多年,应该懂得礼貌,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至少要回应才对。”

  李善仪礼貌的笑:“郑小姐要是不想见我,本可以再也不见。”

  她神色很淡,淡得郑宝悦险些看不出她的轻蔑。

  李善仪不害怕她,为什么?

  “看来你过得有些辛苦,才会铤而走险回到这里来。”她讲:“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把你放走,还以为你会过上全新的生活,现在看来,你并不开心。”

  她的声调似生长在江州二十年的女孩,吴侬软语,在招待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郑宝悦拿出一块柔软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

  “但你没资格怨我,那些本来就是你的人生,是你应得的。”

  郑宝悦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眉目依然是柔和的,好像真心在开解她,如果李善仪不是被绑住手,她也许也有一点相信。相信郑宝悦是无辜的,她没有恶意,是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

  当年把自己关进地下室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她,最后求情的却是她。

  但那种求情,对李善仪来说,让她的自尊再一次碾碎罢了。

  李善仪还记得那道声音,那道被郑太太遮挡住,却清晰可见的声音:“妈妈不想要这么让她走,那就让她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