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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她的感觉是对的

  高德忠那尖细的嗓音着实突兀,瞬间打破了殿内诡异的气氛。

  皇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来凑什么热闹!

  但她却不得不按下怒火,语气放缓:“高公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高德忠垂首回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刚在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听闻摄政王妃今日入宫,甚是挂念。”

  “想着王妃前日受了惊吓,特命奴才前来,请王妃娘娘过去说说话,宽宽心。”

  高德忠意味深长的扬了扬浮尘,轻笑着幽幽道:“说来,太后娘娘那儿还特意为王妃备了些安神的贡品,要赏给王妃呢。”

  太后?!

  皇后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扶手里。

  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后宫之事。

  怎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宁栀?

  是巧合,还是……裴栖云的手已经伸到慈宁宫了?

  这突如其来的懿旨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皇后心中那些肮脏的心思。

  太后出面,她若再坚持,便是公然忤逆。

  这宁栀,竟有如此大的面子?

  皇后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雍容大度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原来是母后召见。”

  “既是母后慈谕,自然耽搁不得。”

  皇后转向宁栀,语气变得格外‘关切’:“王妃身子不适,本宫原是想着好好给你补补,既如此……这汤,不喝也罢。”

  “你便随高公公去吧,好好陪母后说说话……”

  “好、好、休、养。”

  她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目光幽深地看了宁栀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的警告不要太明显。

  尤其她眼底还混合着不甘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宁栀有点嫌弃的扯了扯嘴角,皇后做到这份儿上也是挺丢脸的了。

  不过……她脸色逐渐沉了下去,背后不禁起了一层冷汗,根本没有心思管身七皇后八皇后了。

  太后?

  她与太后素未谋面,为何会突然召见?

  毕竟就连宁栀当初和裴栖云大婚,这位太后都从未曾露过面。

  怎么今天皇后给她炸出来了?

  可不管怎样,帮她解围也是真的。

  宁栀顺势而下,放下那只烫手山芋般的药碗,起身朝着皇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而这时的她也完全没了伪装的心思,反正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装不装的,皇后不都是要弄死她?

  宁栀深深地瞥了皇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弧度,背脊挺的笔直,冷声道:“妾身谨遵娘娘教诲,多谢娘娘体恤。”

  “妾身,告退。”

  说完,宁栀在皇后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退后几步,与封欣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这才跟着高德忠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暖阁。

  果然是装的!

  皇后气的直咬牙,早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

  没关系,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不禁冷笑一声,总有一次,会落在她手里的。

  踏出殿门的瞬间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阴冷。

  宁栀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皇后……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气氛格外庄重静谧。

  与皇后宫中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陈设古朴典雅,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与威严。

  这还是宁栀第一次踏入这里。

  她不自觉有些紧张,但即便如此,却还是昂首挺胸。

  刚跨过门槛,就一看看到那太后端坐于上首凤榻上,身着赭色常服。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祥,眼角眉梢带着皱纹,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清明。

  太后幽幽睁开眼,视线缓缓落在宁栀身上。

  几乎是看到宁栀的那一刻,她脸上便绽开温和的笑意,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前日受惊了,可怜见的。”

  宁栀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一直不想见她的太后竟然是这般亲切的人。

  不过她还是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姿态恭顺柔弱:“妾身宁栀,给太后娘娘请安。”

  “劳娘娘挂心,妾身惶恐。”

  “快起来,坐下说话。”

  太后语气和蔼,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关心小辈:“栖云那孩子,公务繁忙,难免有疏忽之处。”

  “你在府中,一切可还习惯?”

  宁栀眼看着就要被太后这温柔和蔼的模样感化放松,要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一股寒意自背脊传来。

  她猛然清醒过来,心中警铃微作。

  不、不对劲。

  这太后,好像没有那般简单。

  宁栀自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

  几乎是生存本能让她对于危险察觉的十分敏锐。

  而刚刚,她分明在太后身上感受到了危机感……

  但宁栀并没将任何心绪表露出来,她面上露出几分腼腆与感激:“回太后娘娘,殿下待妾身极好,府中上下也皆尽心力。”

  “妾身一切都好。”

  太后含笑点头,那双和蔼的眼眸却是一眯,她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那就好。”

  然而下一秒,只听到她不着痕迹地幽幽开口道:“你娘家是……江家?”

  “哀家记得,你是宁尚书的独女吧?”

  “宁尚书……唉,多好的人呐,学问好,为人也刚正,当年在都察院,可是有名的铁面御史。”

  “只可惜……去得早了些。”

  宁栀长袖下的手猛然绷紧,额头上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长睫垂下一片阴影,将迸发寒光的眼神刚好遮掩住。

  太后这么闲吗?

  竟然查过她一个孤女的身世……

  果然,她的感觉是对的。

  太后语气带着真挚的惋惜,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宁栀脸上,观察着宁栀的每一丝表情。

  宁栀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睫微颤,掩去眸中情绪,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哀戚:“劳太后娘娘还记得先父……是妾身福薄。”

  “是啊,”

  太后轻轻叹息一声,似在追忆往昔:“宁尚书当年的一些政见,尤其是关于……”

  她缓缓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道:“先太子督军一事的建言。”

  咚——!!

  宁栀猛然抬眸,直直的对上太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虽当时争议颇大,但如今回想起来,未必没有道理。”

  “只是……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