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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这笔买卖,不亏

  薛凌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内昏暗,只有角落一盆炭火明明灭灭,映出许诺纤细的背影。

  她蹲在那里,正往火盆里添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这才看清,她烧的竟是那张沾染了他血迹的被单。

  布料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就这么……迫不及不及待地,要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心头那点因她而升起的悸动,瞬间被冰冷的怒意浇灭。

  薛凌起身,脚步无声,像一只靠近猎物的豹。

  “怎么,就这么怕跟本座扯上关系?”他声音阴郁,仿佛淬了寒毒。

  许诺的肩膀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

  “大人,”她站起身,平静回望,“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宁颐宫,还请您早日回去。王爷他喜静,不喜欢殿里有不熟悉的人。”

  又是佑安王。

  为了那个病秧子,她竟敢驱赶他?

  薛凌胸中的不满陡然炸开。

  “你是在命令本座?”他猛地欺身而上,五指如钩,死死扼住她纤细的脖颈,“许诺,你好大的胆子!”

  他将她抵在墙上,俊美无俦的面容因怒火而带上几分狰狞。

  “不过是帮本座解了媚药,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真以为本座不敢动你?”

  他要撕碎她这副冷静的面具,要看她恐惧,看她求饶。

  就像这些年来,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一样。

  可她没有。

  许诺的呼吸有些困难,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清亮的眸子却直勾勾地回视他,没有半分恐惧。

  “大人,”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却依旧平稳,“你中的可不是普通的媚药。是媚毒‘红鸾煞’。”

  “若非民女及时帮你强压毒性,你此刻怕是早已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说起来,民女还是大人的救命恩人,大人当真要恩将仇报,在这里掐死我?”

  红鸾煞!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薛凌脑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花楼助兴的玩意儿,而是南澜秘传的奇毒,发作时**,最终焚尽精血而亡。

  根本无药可解。

  所以,花满楼那杯酒,不是哪个姑娘痴心妄想,想借媚药攀附上他,而是有人借她的手,想要他的命!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盖过了所有怒火。

  他看着许诺,扼住她脖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力道,最终缓缓垂下。

  “‘红鸾煞’?”他声音干涩,“本座当真中了这种毒?可本座听说,此毒没有解药,你又是如何救的本座?”

  许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她飞快地别开目光,看向一旁跳动的火光。

  “民女说过,我只是暂时帮你压制住体内的毒罢了,还未完全清除。”

  薛凌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她这一瞬间的躲闪。

  她在隐瞒什么?

  他想到自己所中的随时会烂脸的毒,再想到体内这要命的“红鸾煞”,两种毒的解药,都握在这个女人手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涌上心头。

  “你的意思是,”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以后本座不仅得每月跟你要解烂脸毒的药,还得跟你要解这媚毒的药?!”

  他薛凌,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竟要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女拿捏一辈子?

  “这媚毒跟烂脸的毒不一样。”许诺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并非服一月一次解药。大人何时发作,再来寻民女要解药吧。”

  毕竟“红鸾煞”并非她所制,她也是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多久给一次解药才合适。

  薛凌听着她这番话,怒极反笑。

  “许医女,看来本座这辈子,都杀不了你了!”

  “是啊,大人。”许诺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所以,你可以离开宁颐宫了吗?”

  她向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再不离开,下次‘红鸾煞’发作,民女可就未必能及时拿出解药了。”

  薛凌眼角微抽。

  他进宫十几年,何曾被人这般威胁过?

  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这般拿捏!

  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欲念早已消失,如今换成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好,”他强压下怒意,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本座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他猛一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不甘。

  许诺立在原地,盯着他背影消失。

  手指却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红鸾煞”确实不是普通媚毒,若不是用了自己的血压制,怕是也没法在短时间内保住他的命。

  若他再多问几句,她根本圆不回来!

  一想到往后还得用自己的血给这阴狠的阉人解毒,她心里就百般不愿。

  可转念一想,这比烂脸的毒,更能拿捏住薛凌这条毒蛇。

  他或许能忍受容貌尽毁,但绝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命。

  这笔买卖,不亏。

  另一边,薛凌狼狈地回到自己宫外的府邸。

  他唤来府医,让他给自己诊脉。

  府医为他把脉后神色骤然惊恐,额头冷汗涔涔。

  “王爷,您中了毒!这毒只是暂时被压制,并未被根除!”

  薛凌眸光冷厉:“你好好诊断清楚,本王(之)前本就中了烂脸的毒。”

  “这不一样!”府医吓得快要哭出来,“烂脸的毒只在皮表,最多伤您肌肤,不会害您性命!可如今您体内这毒,已深入血脉,凶险至极!若处理不好,是会要命的!”

  薛凌周身寒气四溢。

  看来,当真有人要他的命。

  不仅要他的命,还想让他用最不堪、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去。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他下毒?

  他挥手让抖成筛子的府医退下,唤来自己的暗卫。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他面前。

  “夜影。”

  “属下在。”

  “去查,昨夜给本座下药的那个舞姬,到底受谁指使。”薛凌的声音淬了冰,“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他要知道,是谁胆敢用这么歹毒的方式害他。

  “是,大人!”夜影领命,身形一闪,融进夜色。

  薛凌坐在黑暗里,那张妖冶邪魅的脸庞浮起浓重的阴鸷。

  烛火跳动,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若让他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他定要将那人挫骨扬灰,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