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疯狂的痴迷

  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

  谢逸尘只是单纯在吸她的血,并没有咬伤她的意思。

  那股要命的力道稍稍松懈,她这才勉强喘上一口气。

  男人的呼吸从微凉便成灼热,喷洒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似乎沉浸在这种极致的慰藉之中。

  “王爷……”许诺的声音发颤,“你别只喝民女的血,民女为你调制的汤药,也对治疗寒毒有奇效,您也喝些试试?”

  谢逸尘却置若罔闻,只是更深地含(住)她的手指,贪婪地**,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许诺,你的血……好甜……”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致命的蛊惑。

  红晕瞬间爬满许诺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但这份羞涩仅仅维持了一瞬,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所取代。

  她想起年幼时祖父的嘱咐。

  “诺儿,你记得,身为药人,你的血肉是天下至纯至净的良药,但也是最烈的毒。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让病患直接饮用你的血!”

  “人的欲望是无底的深渊。一旦他们尝过最直接、最纯粹的滋味,汤药便再也无法满足他们。他们会对你的血产生依赖,会像瘾君子迷恋五石散一样,疯狂地迷恋你。那不再是治病,而是饮鸩止渴!”

  前世,哪怕面对是命悬一线的江时瑾,她也死死守着这条底线,从未让他直接喝过自己的血。

  可今生……她太想救谢逸尘了,太想让他摆脱这寒毒的折磨,以至于时常将祖父的警告抛之脑后。

  若病患对药人的血肉上瘾,对药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古书曾有关药人的骇人记载,说有位帝王为求长生,圈养了一位药人。

  起初只是取血炼丹,后来丹药已无法满足他,他便开始直接饮血,最后……竟为了满足自己日渐增长的口腹之欲,将那位药人活生生吞噬干净……

  许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沉醉地吸(吮)着自己的手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满足。

  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

  这分明是开启了一个通往地狱的魔盒。

  照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等他餍足,许诺将指尖从他唇间抽离,那上面完好无损,甚至不见半点齿痕。

  她刚准备起身,手腕却猛然被一股大力扣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她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顺势将她箍紧,贪恋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鼻息间的热气带着血腥的甜腻。

  “别走,我冷……”他声音含混,像梦呓。

  冷?

  他分明烫得像个火炉!

  许诺心头一跳,试图挣扎。

  可她越是动,那双铁臂就收得越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她本就因失血有些头晕目眩,这样一番折腾,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意识渐渐模糊,她终是在他怀中昏沉睡去。

  翌日,晨光熹微。

  宫人们照例轻手轻脚地进入寝殿,准备伺候谢逸尘洗漱更衣。

  可当她们绕过屏风,却纷纷僵在原地。

  只见那张宽大的沉香木床上,他们那位清冷孤僻的王爷,正与一个女子相拥而眠。女子侧着身,大半张脸埋在王爷胸口,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鸦羽般的长发铺散在锦被上,那画面既旖旎又惊心。

  几个小宫女瞬间面红耳赤,交换了一个惊恐又八卦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倒退出去。

  守在殿外的陈公公见她们这副模样,心下了然,只重重咳了一声。

  这一声,恰好惊醒了许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就对上谢逸尘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

  轰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她慌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太大,也把正在沉睡的男人吵醒了。

  谢逸尘缓缓睁眼,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他越是平静,许诺就越是窘迫。

  她被他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颊绯红,结结巴巴地开口:“王爷,民女……民女今日还要去给后宫娘娘们诊断,先……先退下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下了床。

  “不必着急。”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沙哑,语气却笃定不容置疑,“往后,或许你都不用去了。”

  许诺整理衣襟的手一顿,好奇地回头看他:“王爷为何这样说?”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眸子照得透亮。

  那里面满是纯粹的疑惑,太过清澈,反而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谢逸尘撇开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光秃秃的玉兰树上,又轻轻咳了一声:“届时你便知晓。”

  很快,许诺昨夜留宿佑安王寝殿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入了慈宁宫。

  太后又惊又喜:“这……逸尘的身子,他受得了吗?太医不是说,他体虚孱弱,男女之事……不宜太早吗?”

  担忧是真的,但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狂喜也是真的。

  吴嬷嬷笑着劝慰:“太后娘娘,您忘了?许姑娘可是医术精湛的医女,有她在王爷身边调理,您还担心什么?依老奴看啊,这是天大的喜事!说不准,过不了多久,您就又要当皇祖母啦!”

  “若真是那样……”太后被她说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整个人红光满面,“那可太好了!若许姑娘当真能怀上……就让皇帝下旨,把逸尘的婚事提前办了!哀家可不能委屈了我的乖孙孙!”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殿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殿外廊下,端着食盒准备进去的白芜,恰好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面容扭曲,神色阴沉。

  许诺!又是这个**人!

  自己不过才离开宁颐宫几天,她就这般见缝插针,再次厚颜无耻地爬上了王爷的床!

  王爷身子那般金贵,她怎么敢!

  不行!

  白芜眼底翻涌着嫉恨的毒光。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女人怀上王爷的孩子,更不能让她坐上佑安王妃的位置!那个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她心头恨意翻江倒海,再也无心干活。

  她将食盒随手交给一个经过的宫人,拿着腰牌快步出了宫门,径直朝着瑾国公府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