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嫁给他,注定要成为寡妇!

  寒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

  许诺拢了拢领口,将提着食盒的手缩进袖中,加快了脚步。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被霜雪染得发白,一路延伸至巍峨的慈宁宫。

  这条路,她近来走得熟了。

  白芜最近“病了”,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照顾谢逸尘饮食的担子便落到了许诺头上。

  谢逸尘旧毒未清,寒毒又犯了,太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日日亲手为他熬制驱寒的羊肉汤,特许许诺每日入慈宁宫来取。

  只是许诺没想到,会在这半道上,撞见最不想见的人。

  江时瑾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背靠着一根朱漆廊柱,仿佛专程在等她。他拄着一根通体莹白的玉拐,那玉色衬得他面无血色,更显憔悴。

  许诺脚步一顿,只想低头绕过去,装作未曾看见。

  可他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玉拐点地的声音清脆而固执,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地横在她面前,彻底堵死了她的去路。

  避无可避。

  许诺只好停下,屈膝福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见过江公子。”

  “许诺。”

  他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当真要嫁给佑安王?”

  许诺闻声抬眸。

  不过月余未见,他瘦了许多,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此刻尽是颓唐与落魄。

  那模样,像极了前世沈曼与他置气,他求而不得时的失魂落魄。

  真是可笑。

  许诺在心里冷嗤一声,面上却愈发疏离:“陛下的赐婚圣旨已下,民女自然是要嫁给佑安王的。江公子身在国公府,消息想来灵通,不至于连这桩人尽皆知的事都未曾听闻吧?”

  她的平静仿佛一根针,刺破了他伪装的镇定。

  江时瑾陡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几乎要逼到她面前:“许诺,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他眼中满是血丝,语气急切又混乱:“之前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竟想……委屈你为妾。我后悔了,许诺,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方才醒悟,你在我心中是无可取代的。我收回之前的话,许你正妻之位!你不要嫁给佑安王那个病秧子,好不好?”

  无可取代?

  许诺几乎要笑出声。

  他哪里是觉得她无可取代,无非是怕离了她,那条残腿就将永无复原之日。

  他只是在权衡利弊后,发现哄骗她回去,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当她还是前世那个被他折辱依、旧选择原谅的**吗?

  “江公子请自重!”许诺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宫道上的冰,“民女与佑安王已有婚约,不便与外男过多接触,还请江公子谅解!”

  她说完,再次福身一礼,转身便要绕开他。

  “站住!”

  江时瑾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她身后响起。

  “许诺,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明知佑安王活不过两年,你若嫁过去,将来注定要守寡……”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扑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宫道。

  江时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整个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冷冽的女子。

  “你、你居然打我?”

  从小到大,他被长公主捧在手心,又因出众的样貌与身份,身边永远围着阿谀奉承的人,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别说挨打,就是一个重脸子都未曾见过。

  “这一巴掌,是替王爷打的。”许诺冷冷看着他,手心还泛着麻,“江公子,你这话若是传到陛下或是太后娘**耳朵里,恐怕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她逼近一步,眼神如锥,“入宫那日,在养心殿,民女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对你,唯有医者对病患的怜悯,无半点男女之情。还请江公子不要再来自取其辱!”

  “还有,”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方才的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国公府也保不住你。”

  江时瑾捂着火辣辣的脸,眼中的错愕渐渐被屈辱和愤怒取代。

  “许诺,你变了。”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从前我若是不小心擦破一点皮,你都心疼得不得了,忙着为我上药。现在,你竟然为了一句话就打我?

  我不信,整整两年,你为我的腿疾费尽心血,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半点感情……”

  “江公子慎言!”许诺厉声打断他,“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民女从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为你医治,不过是恪守医者本分。你莫要再自作多情,徒增笑料!”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冷漠决绝的背影,像一把淬了毒的**,狠狠扎进江时瑾的心里。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在他胸中疯狂搅动。

  “许诺,不管你信不信,我是重生的!”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许诺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影挺得笔直。

  江时瑾见她有了反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道:“按照前世的轨迹,佑安王谢逸尘,最多只能再活两年!你嫁给他,注定要成为寡妇!许诺,你想清楚了!”

  许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震惊,反而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江公子这番惊世骇俗之言,敢对陛下和太后说吗?”

  “你……”江时瑾瞬间被噎住。

  这种荒诞不经的话,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会为国公府招来灭顶之灾。

  “不敢是吧?”许诺的笑容更冷了,“既然如此,那我又为何要信你的疯言疯语?”

  前世,谢逸尘确实是在两年后自刎而亡。

  若不是长公主故意将她禁足,断了她的吃食,害她饿得头昏眼花,她又怎会没能及时赶到,救下那个已经了无生趣的男人?

  他们,是间接害死谢逸尘的凶手!

  想到这里,许诺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公子,我最后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重量,“若再纠缠不休,今**这番大逆不道的妄言,我会一字不差地禀明太后。届时,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提着食盒,头也不回地朝慈宁宫走去。

  江时瑾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寒风吹过,他脸上的痛意愈发清晰,可比这更痛的,是心底那股被彻底碾压的无力与怨毒。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在看到身后的人时,脸上的神色瞬间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