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陆明远隔着门板,听出对方可不止一人,声音里更是多了警惕。

  “请问是周胜男家么?我们来找人!”

  对面人的声音低沉,同样紧绷着,陆明远下意识就听出是从军队出来的。

  从军队出来的人,发声部位都是一样的,总能听出来相似。

  “找谁?”

  “……”

  那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温峤的名字,生怕找错了再添麻烦。

  周胜男看陆明远好一会没回来,就好奇出去。

  温峤看周胜男出去,他也抱着地瓜跟出去。

  “谁呀?”

  周胜男的声音一出来,门外好像突然轻松了一下,赶紧扬声。

  “周同志,我是前几天你打电话的人,请问人还在你家么?”

  常胜声音高了一些,力图让周胜男听清自己的声音。

  周胜男闻言转头看向温峤,他同样认出了常叔的声音,点了点头。

  陆明远这才慢慢打开大门。

  常胜此时心里已经急切难耐,温峤可是温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

  要是出事了,他们这些下面的人都得跟着死。

  大门打开,常胜第一个冲进去,刚要哽咽着呼喊温峤的名字。

  结果就看到穿着黑色锃亮的棉袄,满脸黑乎乎的年轻人。

  “你谁?”

  常胜觉得这人好眼熟,但是很难和平时相处的那个风光霁月的小少爷划上等号。

  温峤嘿嘿一笑,露出有点黑的门牙。

  “常叔,是我呀,我是温峤!”

  常胜突然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他那唇红齿白,出尘矜贵的小少爷,怎么变成这个德行了?

  周胜男站在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系统说过,温峤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从小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学习。

  学习各种博弈论,各种人心叵测,但是生活上,那就是金尊玉贵的。

  没想到这次行动,竟然让他接了地气。

  这棉袄也是刚才周胜男怕他弄脏衣服给套上的,实在是太巧了。

  “常叔,您这是怎么了,我好好的您不开心么?”

  温峤的眼神很疑惑,自己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活着。

  “开心,当然开心,呵呵呵……”

  常胜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冲过去抱住温峤。

  和生死比起来,外表真的不值一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峤本身就有伤,被他抱着疼得呲牙咧嘴的。

  “咳咳,那个,大家过来都没吃饭吧,正好我家饭也好了,不如边吃边聊?”

  看时间也差不多到掀锅的时候,正好今天人多,留点卤肉当下酒菜。

  明天得和爸爸说说,弄回来一头猪,不然根本不够他们自己吃的。

  周胜男吃过苦,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不会亏待自己。

  常胜听到周胜男的话,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松开温峤。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让他们去周继红的屋子。

  周胜男这边则是掀锅捞卤肉,给国营饭店送货去。

  人家主人这么说,常胜自然开心,拉着温峤进了屋子就询问发生的事情。

  当得知是有人叛变泄露行踪,才让温峤陷入死境,常胜气得捶炕。

  “那帮**,为了一点好处就背叛信仰,背叛国家。

  回去彻查,必须把他们都给拔干净。”

  常胜气得脸色发紫,其他人同样愤慨。

  国家如今缓步发展,最是需要万众一心的时候,可是总有一些老鼠屎想要搞破坏。

  温峤经历这次生死,心境稳定不少。

  “常叔,这就是我还没回去的原因。

  只有我失踪了,父亲和爷爷才会动起来,那些人才会露出马脚。

  有的人在位置上待久了,总归是忘了自己来时路。”

  温峤的声音平静舒缓,好像是高山上缓缓流下的泉水。

  可是说的话,却能决定人的生死。

  常胜看着此时的温峤,心怀慰藉。

  小少爷以前终归是太心软,从政之人,最忌讳就是这个。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是自从这件事后,小少爷终于有了爷爷的风骨和手段,也算是因祸得福。

  就在他激动得又要厥过去的时候,温峤开口。

  “常叔,您带来给胜男的谢礼了么?

  我之前可是说了要给她重谢的,总不能言而无信。”

  常胜看着温峤提到周胜男时,眼底闪过的欢喜,心里一动。

  “你,喜欢那姑娘?”

  “没……没有,”温峤有些脸红,带着青涩的慌乱“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是,她很好。”

  一听这话,常胜顿时就牙疼了。

  都是从年轻时候来的,小少爷明显是情窦初开了。

  虽说他们温家不用什么联姻,但是婚姻这事大部分也是要慎重考虑。

  如果温峤喜欢上这样一个小姑娘,可不是好事。

  光是两个家庭的思维碰撞,就苦难重重。

  “带了的,现金一万块,还有各种粮票,油票,布票,工业票。

  我们还带了两根金条……”

  常胜把箱子拿过来,打开后里面都是送给周胜男的谢礼。

  甚至还有市面上买不到的茶叶。

  来的时候,他调查过周家,普通到甚至可以说是贫困的家庭。

  有这些钱应该很开心吧。

  可是他自信满满的心情,被温峤欲言又止的样子给动摇了。

  “怎么了?不够么?这可是很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温峤叹息一声。

  “我之前给胜男开一个月一万的工资,想让她跟我走。

  可是您猜怎么着?”

  别说是常胜了,就连其他人都一脸好奇。

  “她今天上午就卖了五百多块,一会还要再送肉去卖。

  一天就能卖一千多,而且,她之前去毛熊国,赚了十万块!”

  “嘶!”

  常胜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姑娘这么厉害啊。

  那他拿的这些东西,好像真的有点拿不出手了。

  “那……咱们再添点?”

  常胜还想着钱多点,直接买断周胜男和温峤的交情,以后再不相见。

  年轻人嘛,上头快下头也快。

  只要时间长不接触,自然就淡了。

  温峤想了想,和常胜说了两句话。

  常胜顿时皱了眉头,看来小少爷是真的很看中这个周胜男,竟然为了她动用不常用的关系。

  不过想到买断他们的恩情,也不是不行。

  “我这就去打电话!”

  常胜这边刚说完,突然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肉香。

  那味道和平时的卤肉味道不一样,整个人就像是被坦克来回碾压似的冲击。

  光闻味道,五脏庙就开始叫嚣罢工,如果不马上吃到,立刻就让心脏也摆烂。

  “咕咚!”

  大家忍不住咽口水,温峤同样眼睛亮起来。

  “卤肉好了,快快快,我们快去吃卤肉。

  胜男做的卤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我还要带回去一些给爷爷尝尝。”

  温峤此时又恢复成刚才快乐的缺心眼少年,趿拉着鞋子就跑出去了。

  常胜等人也赶紧跟出去,到了正房,周胜男已经把卤肉都给捞出来。

  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就都装进保温桶里。

  “你们先吃,我和明远去送货,一会回来。”

  周胜男把卤肉装好,又给那几个混混分了一些边角料。

  他们拿着今天的糖葫芦还有分到的卤肉,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并且保证明天还来。

  常胜看着周胜男洒脱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家小少爷那双含情的眼睛,只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自家的这朵玉白菜,要被猪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