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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书扬愣在原地,半晌才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哎哟,我这脑子!光想着业务对接,把这茬给忘了。”

  “胡鹏说得对。这块肥肉,县里是不可能吐出来的。但这烫手的山芋,咱们也不能全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目光如炬。

  “接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不用我们操心。我这就拿文件去找县领导,他们要是知道有这好事,恨不得把南城的地皮都翻新一遍。咱们银行只负责一件事,把业务对接好,把技术讲透彻。谁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书扬。

  “老陈,你立刻联系飞兴科技,让他们派最硬的技术团队过来,要能把区块链讲得连老太太都听得懂。胡鹏,你负责中间协调,别让那些官僚主义影响了技术测试。”

  “明白!”

  县政府大楼。

  主管金融的李县长刚端起茶杯,听完汪明的汇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

  “你说什么?中心银行?副部级带队?”

  他顾不上擦桌子,一把抓起那份文件,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公章不是萝卜章后,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汪总,这是真的?”

  “文件都在这儿了,还能有假?”汪明淡定地坐在沙发上。

  “快!备车!不,我先打个电话!”

  李县长抓起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都在哆嗦。

  南城的官场,瞬间炸了锅。

  消息从县里飞到市里,又从市里直冲省府。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调研,这是南城乃至整个海市金融改革的标杆事件。

  不到半天,最高指示下来了:南城县政府全权承办,海市银行全力配合,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县长亲自挂帅,成立了最高规格接待专班。

  住宿组、餐饮组、安保组、宣传组、维稳组……一个个临时机构统统冒了出来。

  连胡市长都发话了,过两天要亲自来南城检查准备工作。

  整个县政府大院,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城建局吴局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走廊上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汪明。

  “哎哟我的汪大财神,你可是把我们坑苦了!”

  吴局长一脸苦瓜相,指着外面正在突击铺沥青的工程队。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要把所有主干道坑洼填平,绿化带要换新花,连路灯都要擦一遍。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工作量直接翻倍啊!”

  汪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满腹牢骚的老熟人。

  “老吴,你也别跟我哭穷。五一路那个垃圾中转站,我上次路过差点被熏晕过去。那味道,绝了,比发酵的臭豆腐还冲。这次要是让京来的专家闻到了,你说县长是先撤你的职,还是先扒你的皮?”

  吴局长脸色一僵,原本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得得,算你狠!我这就派人去铲,连地皮都给他铲掉一层!”

  回到车上,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罗司长。

  汪明眼神一凝,迅速接通。

  “罗司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小汪啊,通知收到了吧?这次我是陪潘行长下来,也就是个配角。不过到了你的地盘,我可是要去讨杯茶喝的。”

  “您这话说的,别说茶,我这儿的好酒都给您留着呢。”

  “酒就不喝了,纪律要紧。不过嘛……”

  “听老乔说,你那个苗圃搞得有声有色,特别是那几盆素冠荷鼎,被他夸得天花乱坠。我这次来,顺道想去你的苗圃坐坐,赏赏花,散散心。”

  汪明心领神会。

  到了这个级别,送钱送物那是找死,唯独这高雅之物,既显品味,又不落俗套。

  “那您可算是找对人了。我那苗圃里刚开了几株极品,正愁没人懂得欣赏。您要是看上哪株,尽管挑,就当是我给您这位伯乐交的学费。”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汪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盘算已定。

  兰花这东西,在懂行的人眼里是无价之宝,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是把草。

  这其中的分寸,正是维系关系的精髓所在。

  紧接着,省银监局的钟琪处长、市建行的杨行长电话接踵而至。

  全是老面孔,全是冲着这次调研来的。

  6月13日,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沥青未干的焦味。

  整个南城高速运转到了极致。

  县委办、政府办、接待处的车队在机场、火车站和高速路口穿梭如织,红色的尾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海市机场,贵宾候机室。

  马一希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杯盖磕碰杯沿,发出细碎的脆响。

  “汪行长,不怕你笑话,我这心里头真有点打鼓。”

  马一希放下茶杯,苦笑着搓了搓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快一辈子,马上都要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别说总行的副行长,就是省里的副职都没见过几个。这次托你的福,原本以为就是来凑个数的,没想到一来就是这种顶格的大场面。中心银行的潘行长,那可是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人物啊。”

  路世学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听到这话,爽朗地笑出了声。

  这位新任县委书记早已没了初来乍到时的拘谨,他拍了拍马一希的肩膀,语气调侃。

  “老马,你这就叫晚节不保,哦不,是晚年得志!你也别哆嗦,等会儿晚宴上多敬潘行长两杯酒,酒壮怂人胆嘛,指不定以后这牛你能吹给孙子听十年。”

  笑声在空旷的贵宾室里回荡,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路世学转过头,目光落在正低头看手机信息的汪明身上。

  “说实话,老马你也别谢我,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甚至这整个南城能有这一场泼天的富贵,那都得看汪行长的面子。这会议名义上是调研,实际上谁不知道,那就是冲着海市银行的试点来的?汪行长,你才是真正的东道主,我们这些当官的,那是给你打下手的。”

  汪明收起手机,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不卑不亢。

  “路书记,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南城是您的地盘,您才是这里七十万百姓的父母官。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搭个台子唱戏,能不能唱响,还得靠您把舵。”

  “你啊,就是这张嘴紧得跟银行金库的大门似的,滴水不漏。”

  路世学指了指汪明,摇头失笑,心里却是暗暗点头。

  居功不自傲,这年轻人,稳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