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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明无奈地摇摇头,堂堂身家亿万的大小姐,口味倒是刁钻得很。

  两人拐进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爆炒的香味,混合着下水道淡淡的陈旧气息,这是城市最真实的背面。

  “咦?格桑花?”

  白玲指着前方一块略显陈旧的招牌,眼睛一亮。

  “这名字有点意思,在那高原上才开的花,怎么开到这水泥森林里来了?就这家吧!”

  没等汪明发表意见,就被她生拉硬拽地拖了进去。

  店面不大,统共也就三十来平米,几张简易的折叠桌擦得锃亮。

  虽然装修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穿着黄色和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一个个捧着大碗面条或盖饭狼吞虎咽,显然是跑单间隙来这儿加油的。

  “欢迎光临!两位吃点啥子嘛?不管是炒菜还是盖饭,味道都巴适得很!”

  一声清脆悦耳的川音迎面而来。

  汪明正在找空位,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

  这声音,太熟悉了,带着记忆深处某种特殊的羁绊。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柜台后,一个系着碎花围裙、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正抬起头。

  虽然未施粉黛,脸上带着操劳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灵动。

  四目相对。

  女人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汪……汪明哥?”

  汪明也是愣了好几秒,才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那个曾经在期货大厅里有些怯生生的身影。

  “徐芳芳?你怎么在这儿?”

  世界真小。

  这就是那个当年帮他开期货账户、后来又在大世界短暂沉沦的女孩,小红。

  三年前,汪明给了她十万块钱,让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会在中城的一条小巷子里再次相遇。

  徐芳芳顾不得手上的油污,激动地从柜台后跑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汪明哥……不,汪总,快,快请坐!”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一张椅子,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桌面。

  “这就是我那十万块钱的成果?”

  汪明扫视了一圈小店,笑着打趣道,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徐芳芳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回老家待了一年,闲不住,就又来了中城,就盘下这个店做川菜。虽然辛苦点,但心里踏实。生意嘛……马马虎虎,平时全靠这帮跑腿的兄弟帮衬着走外卖单。”

  正说着,后厨的布帘被掀开。

  一个身材敦实、满头大汗的男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回锅肉走了出来。

  “芳芳,谁来了啊?把你激动成这样,菜都好了半天没见人端。”

  徐芳芳连忙跑过去接过盘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指着汪明介绍道:

  “王建,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恩人,汪明哥!也是现在饱了么的董事长!”

  “啥子?饱……饱了么的那个汪董?”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休闲衬衫、气度不凡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白玲,激动得手都在哆嗦,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想握手又不敢伸出去。

  “我的个乖乖!活财神啊这是!”

  这一嗓子,把店里埋头苦吃的十几个外卖小哥全震住了。

  有人嘴里的面条挂了一半,忘了吸进去;有人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光灯般打在汪明身上。

  对于这群每天在大街小巷穿梭的骑手来说,汪明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神话,是给他们发工资、定规则的最高存在。

  “卧槽,真是大老板?”

  “看着像,我在新闻上见过,比照片帅多了。”

  “旁边那是老板娘?真漂亮啊……”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饱了么蓝色制服的小哥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

  “汪总!我有句话想问您!”

  徐芳芳吓了一跳,刚想阻拦,汪明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你说。”

  “今天网上都在传,说咱们饱了么要跟团美合并了。我们这帮兄弟私底下都在议论,要是真合并了,是不是以后补贴就没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所有骑手,无论是穿蓝衣服的饱了么员工,还是穿黄衣服的团美员工,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汪明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面上轻轻顿齐。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那个寸头小哥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围一张张充满渴望与担忧的脸上。

  “合并?那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寸头小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大老板会反过来问自己。

  他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那当然是好事啊!成了一家,咱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抢个单子跟打仗似的,还要防着被对家使绊子。”

  周围的骑手们哄堂大笑,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有人起哄道:“就是,成了亲家,咱们也能少受点夹板气!”

  汪明也跟着笑,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寸头小哥的肩膀。

  “打架确实不好,和气生财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至于合并,现在还没这个可能。两家正如火如荼地争这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服谁。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们口袋里鼓不鼓。”

  他把话题轻巧地从资本博弈引到了柴米油盐上。

  “这一天跑下来,能落下多少?”

  寸头小哥来了劲,比划了四个手指头。

  “我跑得不多,一天也就四十单,图个轻松自在。一个月下来,除去吃喝房租,能落下四千多块。比进厂打螺丝强,起码没人管着,自由!”

  “那是你懒!”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眼角布满风霜的中年骑手插了嘴。

  “咱们既然干了这行,就是拿命换钱。我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只要手机响我就接,一天少说八十单。上个月,我拿到手快八千!”

  周围响起一片咋舌声。

  在这个小县城,八千块是很多体面人都拿不到的高薪。

  “那是拼命三郎老张,咱们比不了。”有人小声嘀咕。

  汪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微微前倾身子,那是倾听的姿态。

  “钱是不少,可难处也不少吧?”

  “可不是嘛!有的顾客太难伺候,送晚了两分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反手就是一个差评,这一天算是白干了。”

  “还有那些老小区,没电梯,一口气爬七楼,腿肚子都转筋。”

  “下雨天最惨,路滑看不清,摔一跤还得先顾着餐盒洒没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