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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明与对面的陈光荣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只靴子,果然按照他们预设的轨迹落地了。

  “既然谷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子我给。替我转告监管局的领导,作为合法合规的投资人,我绝对配合上级的工作。”

  客套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陈光荣脸上的兴奋劲褪去了大半,苦笑着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得,不用猜了。估计再过半小时,我这边开户的券商也得把电话打进来了。官方亲自下场吹黑哨,这戏没法唱了。”

  汪明将杯中微凉的残茶倒掉,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盘棋他谋划了这么久,本想着趁病要命,借着这波惊天大跌停,一口气卷走八九个亿的利润。

  眼下饱了么和团美网的市场争夺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烧钱阶段,他急需这笔庞大的资金去给那两个无底洞补充弹药。

  现在上面强行踩了刹车,强制平仓结账。

  算来算去,这波绞杀最终落到口袋里的净利润,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亿出头。

  “本想吃顿满汉全席撑死那帮资本大鳄,结果只啃下了一只大猪蹄子。”

  汪明站起身,目光幽深地望向远方:“三个亿就三个亿吧,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翌日,距离九点开盘仅剩最后三十秒。

  电脑屏幕前,红绿交织的K线图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汪明轻点鼠标,指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挂在盘口上的近四万手空单悉数撤回。

  开盘的钟声无声敲响,M1403合约的价格开盘便是一路下泻。

  只是少了那四万手泰山压顶般的巨量空单砸盘,瀑布般的跌势终于有了些许缓冲,并未再现昨天那种开盘即封死跌停的绝望惨状。

  可对于多头而言,凌迟的痛苦远比一刀致命更折磨人。

  江浙一带,林承良等做空大户的手机接连震动,各大期货公司的首席风控官们语气出奇地一致,皆是委婉而坚决地建议大客户们见好就收、落袋为安。

  而在成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外,警灯闪烁。

  多头主力龙伟的十几个隐秘账户被郑交所雷霆出手,不计成本地强制对冲平仓。

  这番血腥的强平操作,直接在龙伟的资金盘里砸出了近六个亿的无底黑洞。

  不仅如此,冰冷的手铐已经等候多时。

  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挪用巨额资金,等待这位昔日化工巨头的,将是铁窗内的漫漫刑期。

  这场惊心动魄的期货多空绞杀战,就此在一片狼藉中落下帷幕。

  金融市场的血雨腥风渐渐在时间里沉淀,随着日历的翻动,春节的喜庆气息不知不觉间铺满了南城的大街小巷。

  大年三十,四季苗圃的小院里充斥着浓烈的硫磺味,满地都是炸碎的红纸屑。

  汪明踩着一张略显摇晃的木板凳,手里举着刚刷好浆糊的上联,身体努力贴近红漆斑驳的门框。

  白玲裹着一件纯白色的加厚羽绒服,站在凳子下仰着头,白皙的脸颊被冻得透出几分粉润,一双灵动的眸子紧紧盯着红纸的边缘。

  “左边一点!不对不对,右边稍微高点儿,哎呀你这贴歪了!”

  汪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耐着性子按照指挥一点点挪动位置。

  兜里的手机偏偏在这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汪明双手不得空,只能微微侧过身子,冲下面努了努嘴。

  “帮我接一下,开免提。”

  白玲熟练地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的瞬间,陈晨那带着浓浓黑眼圈的疲惫嗓音立马从扬声器里灌了出来。

  “汪总,新年好啊。我这真是没法安心过年了,团美那边简直疯了!这大过年的他们还在疯狂补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咱们饱了么的账面资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照这个烧钱速度,就算年后咱们再融个三十亿,恐怕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陈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外卖大战那焦糊的硝烟味。

  汪明用力将对联的边角按实,完全没有被陈晨的恐慌情绪传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年三十的,你就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陪许晴好好吃顿年夜饭。天大的事,一切等过了初七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感觉是被汪明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感染,陈晨只能苦笑着应承下来,挂断了电话。

  白玲捏着手机,秀气的眉头却紧紧蹙在了一起,眼底的担忧丝毫不比陈晨少。

  “你别光顾着安抚他,饱了么四季度的财务报表我可是逐字逐句看过的,那数据简直让人心惊肉跳。团美网背靠大资本,打的就是消耗战。咱们年后要是不能立刻把新一轮的融资敲定,资金链一断档,前期打下的市场份额立刻就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吞干净。”

  汪明从凳子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满地红屑中,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透着一股将一切玩弄于股掌的笃定。

  “这就慌了?咱们手里的牌还没打完呢。光明投资那边预留的子弹还有三十多亿没动,陈光荣那老小子在期货上跟着我喝了口浓汤,早就拍着胸脯保证年后追加七八个亿。至于林承良那帮江浙老板,欠了我两条人命关天的人情,我只要开这个口,让他们凑个十亿八亿的现金出来,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听着这一个个庞大的数字从汪明嘴里轻描淡写地蹦出来,白玲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慢慢平复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资金池还有活水,这场仗就有得打。

  两人转头又开始对付起窗棂上的大红剪纸。

  刚把一张连年有余的窗花贴正,被白玲捏在手里的手机再度震响。

  屏幕上跳动着乔梁两个大字。

  汪明接过手机,按在耳边,语气瞬间切换成了熟稔的热络。

  “乔哥,新年发大财啊!怎么大忙人也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拜年?”

  电话那头传来乔梁爽朗的笑声,几句寒暄过后,这位资本圈的大佬敏锐地将话题切入了正轨。

  “老弟,最近这几个月,你们在外卖市场上的动静可不小。我可是听圈子里的人透了风,团美网那边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准备年后给你们来个狠的。你这边情况到底怎么样?给我交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