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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光荣听罢,没有丝毫犹豫,手掌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

  “你放心大胆地去干!”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懂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

  汪明这种级别的操盘手,愿意提前把风险交底,那是真把他当核心圈子里的人。

  “真到了要救火的时候,我个人拿六七个亿出来挺你!绝不含糊!”

  汪明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冲着陈光荣举了举茶杯。

  “谢了,光荣兄。”

  “自家兄弟,客气个屁。”

  陈光荣一口饮尽杯中茶,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外套,雷厉风行地往外走。

  “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去趟舞阳。好歹在那边还压着两个亿的项目呢,这帮兔崽子一天不盯着就要给我作妖,我得去操心了。”

  陈光荣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汪明便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随手丢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合上那几份无关痛痒的信贷报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电脑屏幕瞬间切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红绿交织的现货大盘数据。

  既然这局牌他打算上桌摸两把,那就得把对手的底裤都看穿。

  饱了么和团美那边的烧钱大战正如火如荼,那是无底洞,正好借着这波甲醇逼仓的惊天大浪,狠狠捞一笔填补窟窿。

  接下来的几天,海市银行的同事们很少看到汪明的人影。

  他整个人长在了电脑前,双眼咬住甲醇市场的每一个数据跳动,尤其是现货端那细微到几分钱的价格波动。

  十二月二十日,周五,下午。

  阴沉了几天的大地终于放晴,金色的阳光洒在高速公路上。

  汪明靠在车子的后座上,车窗外飞驰的景色化作一道道流影。

  这趟去中城,是为了陪白玲过周末,顺带参加她大学同窗的婚礼。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汪明习惯性地摸出平板电脑,点开网盛甲醇交易市场和甲醇网的后台界面。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交易大厅的现货挂单区,赫然跳出十五笔扎眼的新单。

  清一色的砸盘价,每一笔,整整两千吨。

  交割库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直指苏省和浙省的化工核心区。

  林承良那帮赌徒还算有点能耐,短短几天,真就把江浙两省那些被高价甲醇逼得快要跳楼的实体老板们全串联起来了。

  这帮手握实业资本的地头蛇,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现货,死命压低价格。

  汪明指尖轻滑,迅速切入期货软件。

  日间盘虽然已经鸣锣收兵,但在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尾盘时段,甲醇主力合约M1501硬生生被砸出了一根极其惨烈的大阴线。

  一股神秘资金携带着三万吨的超级巨单砸进盘面。

  这三万吨,放在平时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但在眼下这个几百亿资金绞杀的修罗场里,顶多算是一颗投石问路的石子。

  探底。

  这是林承良在拿命试探龙伟的胃口。

  汪明啪地一声摁灭屏幕,将平板扔到一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脑袋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好戏开锣,就看成市那位龙总,咽不咽得下这带血的鱼饵了。

  千里之外,成市,都城化工有限公司顶层总裁办。

  奢华的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前,六块高分辨率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龙伟那张阴沉暴戾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这段日子,他龙伟简直就是期现两界的土皇帝。

  四十二个隐秘账户,十几个亿的真金白银如狂风骤雨般砸进市场,硬生生把M1501合约从两千七百块的泥潭里拔地而起,一路拉抬到四千三百五十块的天价。

  为了规避交易所那死板的持仓红线,他甚至拉拢了多家过命的公司联手做庄。

  现货市场更是被他扫荡一空,全囤在自家仓库里吃灰。

  两百五十亿的资金盘面,他账面上的浮盈已经突破惊人的二十五亿。

  谁敢挡他的财路?

  可偏偏就在今天,那根完美上扬的K线,被人从中狠狠劈了一刀。

  龙伟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三万吨的空头砸盘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紫砂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周林!滚进来!”

  总裁办的隔音大门被推开,助理周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一抬头,看到大屏幕上那惨绿的数据,周林声音不可遏制地发抖。

  “老板,这现货市场也遭了!有人在疯狂抛售挂单!”

  周林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啊!这帮做空的游资全是玩杠杆的空手套白狼,他们上哪去搞这么庞大的现货交割能力?这不符合逻辑!”

  龙伟双手撑着真皮座椅的扶手,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逻辑?林承良那帮王八蛋是被老子逼上了绝路,狗急跳墙了!咱们吃现货拉期货,把价格炒上天,江浙那帮靠甲醇当原料的实体老板早就恨不得生吃我的肉了。林承良这是去苏浙借刀杀人,联合了那帮开厂的土财主,拿实打实的产能来砸我的盘!”

  周林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冷汗湿透了衬衫。

  “那咱们怎么办?这三万吨砸下来,如果不全吃进去,现货价格一崩,咱们那四千多的期货盘面瞬间就会雪崩!连环爆仓啊老板!可是要是硬接,那帮实体工厂手里天知道还捂着多少货,咱们的资金链……”

  “闭嘴!”

  龙伟一声怒吼,打断了周林的怯懦。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鼠标高高弹起。

  “箭在弦上,老子连回头的路都没了!”

  龙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赌徒押上九族性命的彻底疯狂。

  “去!马上给成市那七个老家伙打电话。告诉他们,今晚富丽华大酒店,我摆鸿门宴!谁他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装死,我龙伟第一个废了他!”

  龙伟一把揪住周林的衣领,将他拽到跟前,吐沫星子喷了周林一脸。

  “告诉他们,把兜里最后一个铜板都给我掏出来!林承良想用现货拖死我?好!老子就在现货市场上跟他们决一死战!有多少货,咱们联手吃多少!我倒要看看,是江浙那帮泥腿子的货多,还是老子手里的钱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