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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外面的世界因为这个消息,彻底疯了。

  整整一下午,行长办公室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市常务副市长亲自带队调研,几辆黑色的奥迪把银行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县里的头头脑脑全程陪同,满脸堆笑。

  “汪行长,年轻有为啊!”

  “这是咱们南城的骄傲,也是全市金融的一面旗帜!”

  汪明脸都要笑僵了,机械地握手、寒暄、表态,还得要在镜头前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里的白眼翻到了天上。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还没消停几天,更大的麻烦来了。

  十天后。

  汪明正盯着一份信贷报表皱眉,秘书常欣欣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小脸煞白。

  “行长!出事了!你看濠滨网!”

  屏幕上,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触目惊心——

  《重磅独家:海市银行获全国牌照,总部或将迁往省城中城!》

  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分析得头头是道,从人才引进到由于南城地域限制,再到省城金融聚集效应。

  下方的评论区更是炸了锅,甚至有人开始痛骂海市银行忘恩负义。

  “啪!”

  平板被重重扣在桌面上。

  汪明气极反笑:“把法务部老郭给我叫来!立刻!”

  没过两分钟,法务部郭部长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额头上全是汗。

  “行长……”

  “看看这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马上联系濠滨网,十分钟内不删帖,直接发律师函!告诉他们,这是造谣!是诽谤!以后给我盯着点网上的舆情,这种没脑子的文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这个法务部长就别干了!”

  老郭吓得一哆嗦,连声应是,抓起平板就往外跑,恨不得脚底生风。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常欣欣一边给汪明换茶,一边偷偷打量着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行长,其实这文章说得也没全错吧?咱们要是真搬到中城去,平台更大,发展不是更好吗?”

  汪明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你也这么想?”

  常欣欣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全行上下私底下都这么议论呢。”

  汪明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行啊,既然大家都这么想,要不我把你先调过去?中城那边还没分行,你去当个柜员先顶着?”

  常欣欣脸色瞬间一变,两只手乱摆。

  “不不不!行长您别开玩笑,我还是当秘书好,我哪会数钱啊!”

  看着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汪明收起玩笑,语重心长。

  “欣欣,你记住。企业搬家,那是伤筋动骨。更何况是银行?”

  “现在的海市银行,是南城的纳税大户,是县政府的心头肉。咱们要是搬走了,税收算谁的?GDP算谁的?这一走,就是打了全县领导的脸。到时候别说搬家,能不能走出南城地界都两说。”

  “这里面的利益牵扯,比你想的复杂一万倍。你要是再敢跟着瞎起哄,就真去柜台数钱吧。”

  常欣欣听得一愣一愣的,后背直冒凉气,赶紧提起茶壶把水添满,腰弯得比平时更低。

  “明白了行长!我这就出去让人别瞎传!”

  刚把常欣欣打发走,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来是辟谣辟晚了。

  汪明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二叔汪建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透着一股子焦急和试探。

  “小明啊!我是你二叔!我怎么听说你们要搬总部?这事儿真的假的?”

  作为县财政局局长,汪建柱这消息比谁都灵通,更比谁都敏感。

  银行搬家,财政收入得塌半边天。

  汪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

  “二叔,您怎么也信网上的谣言?那就是濠滨网瞎编骗流量的。”

  “真不搬?”

  “真不搬!我也就是打算在临东设个支行,那是业务需要。要把总部搬到中城,那我还能叫海市银行吗?不得改名叫中城银行了?”

  电话那头的汪建柱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嘛!那帮记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刚才路书记和王县长都在问这事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非让我给你打电话确认。”

  “您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

  汪明看着窗外熟悉的南城街道,眼神深邃。

  “就算是全国性银行,我也得算成本。到处开分行那是烧钱,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

  “行行行,你懂经营,你说了算!只要不搬走,咱们南城还是你的大本营!”

  汪建柱笑声未歇,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行内人的精明。

  “对了小明,既然不搬,那有个正事儿咱得说道说道。这次批复下来,以后增值税是不是得统一由总行在咱们南城缴纳?这块肥肉,省里没卡你们吧?”

  汪明握着听筒,身子往大班椅里一缩。

  “这事儿您可就问错人了。跟财政部、税务总局那种通天的大佛打交道,得靠路书记和王县长的面子,我一个小小的行长,哪够得着那种级别的门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汪建柱一声沉重的叹息。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啊。别说安京那边,就是省里的这一关,还没过呢。”

  汪明眼神微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省财政厅那边也没批复吧?这事儿要是省里不点头,咱们想把肉烂在锅里,难。”

  “谁说不是呢!”

  “为了这事,王县长头发都愁白了几根,打算这两天专门往省城跑一趟,去烧烧香,拜拜佛。”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这是想拉着汪明一起去当散财童子。

  汪明太清楚这些官场上的套路了,但他这次并不打算接招。

  “那正好。”

  “让邓蕙行长陪着去。她是主管财务和运营的副行长,又是女同志,心细,业务也熟,跟省里汇报工作,她比我合适。”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汪明会把皮球踢得这么干脆。

  又寒暄了几句,汪明挂断了电话。

  听筒扣回座机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尽敛。

  让他陪着去?

  开什么玩笑。

  现在正是安京最热的时候,地面温度能煎鸡蛋,为了这点税收的事儿跑断腿、赔笑脸,还得看那帮老爷们的脸色?

  他汪明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去当孙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