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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车子正好驶入御翠园的地下车库。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白玲刚进门不久,正换着拖鞋,一身职业装还没来得及脱,显得干练而疲惫。

  “回来了?这大晚上的,跟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她一边揉着酸胀的脖子,一边斜睨了汪明一眼。

  汪明笑着走过去,帮她捏了捏肩膀,将今晚茶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白玲听完,原本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海市地区最近招商引资的力度确实很大,土地、税收、金融配套政策都很优惠,这对制造业很有吸引力。”

  她转过身,看着汪明,若有所思。

  “再加上你和陈光荣的这层私交,还有邱宏睿表现出来的诚意,这事儿八九能成。”

  说到这里,白玲忽然想起了什么。

  “汪明,你想过没有?要是真能把这个把亿的大厂拉到南城,二叔估计也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截胡?”

  汪明伸手把白玲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

  “你这脑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商业谍战。”

  白玲却没笑,她顺势往汪明怀里一靠,手指在他胸口的衬衫纽扣上无意识地打着转。

  “别跟我打马虎眼,海市下面这几个区县,招商引资为了抢大项目,那是能把脑浆子都打出来的。你二叔汪建柱刚提了副县长,分管的正好是工业口,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最缺的就是政绩。邱宏睿这还是个常务副,要是把这几亿的项目弄到手,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你二叔要是知道你把这么一块肥肉叼给了隔壁舞阳,哪怕是为了避嫌,心里能没个疙瘩?”

  这女人,看问题永远是一针见血,直指利害核心。

  汪明收起了玩笑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不一样,风电项目讲究个因地制宜,舞阳那边背靠大山,风力资源和场地条件本来就是最好的,产业链配套也有些底子。陈光荣那厂子建在那儿是顺水推舟,放在南城那就是强扭的瓜。二叔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这其中的门道他能拎得清。”

  “拎得清是一回事,有没有肉吃是另一回事。”

  白玲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对丈夫的担忧。

  “南城怎么办?邱宏睿是升得快,比冠迪落户南城那是多大的脸面,全省都挂了号的。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你二叔要是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以后在班子里腰杆子怎么硬得起来?”

  汪明眼神一凝,随即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风电给了舞阳,我自然给二叔留了个更大的杀手锏。”

  “更大的?”

  “大姜。”

  这两个字一出,白玲原本还有些慵懒的身子瞬间紧绷,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光明投资的掌舵人,她对这个名字太敏感了。

  “你是说那家做无人机的?”

  “没错。”

  汪明嘴角的弧度扩大,眼里闪烁着重生者特有的笃定光芒。

  “这几年大姜的发展速度你也看见了,简直就是坐上了火箭。去年那几款精灵悟简直卖疯了,直接把消费级无人机的天花板给捅穿了。我收到风,他们现在产能严重不足,正在到处选址扩建生产基地,还要筹建申城研发中心,新一轮融资马上就要启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捏了捏白玲的手心。

  “这种高科技独角兽,要是能落地南城,哪怕只是个生产基地,那分量也比陈光荣那个风电塔筒厂重得多。这是面向未来的产业,是你二叔能在县志上留一笔的大政绩。”

  白玲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算清了这笔账。

  “你这家伙,原来早就把坑挖好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汪明一眼,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赞赏。

  光明投资作为大姜的早期股东,这话语权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过两天正好要去深城跟他们谈融资的事,既然你都把路铺到这儿了,这事儿……”

  “这事儿就全靠老婆大人运筹帷幄了。”

  汪明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往卧室方向带。

  “哎呀你干嘛!正说正事呢!”

  “睡觉也是正事。”

  次日,日上三竿。

  难得没有早起的闹钟和催命般的电话,汪明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白玲还在书房处理文件。

  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汪明也没去打扰,挽起袖子钻进厨房。

  不到半小时,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面端上了桌。

  红油辣子那是灵魂,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白玲确实饿了,也不顾形象,唏哩呼噜吃得额头冒汗。

  “还是你做的这口最舒坦。”

  饭后,汪明没再多留,岳正山的车早已在楼下等候。

  南城的夜色比起中城多了几分烟火气,但也更显拥挤。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邱宏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汪明!赶紧来舞阳!刘书记听说你在,非要见见你这位幕后功臣不可!”

  汪明眉头微皱,本能地想推辞。

  “邱县长,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吧,陈光荣那是被你的诚意打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废话!车都给你备好了,就在高速口等着。今晚舞阳四大班子都在,你这个媒人不到场,这酒谁敢喝?赶紧的!”

  电话那头不由分说挂断了。

  汪明叹了口气,这官面上的应酬,有时候比商场搏杀还累人。

  他想了想,转身拨通了常欣欣的电话。

  这姑娘可是个也是个千杯不倒的女中豪杰,这种场合没个挡酒的,自己非得被抬着出来不可。

  一个小时后,舞阳县委招待所。

  最大的包间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正中间的主位上,一个面色红润、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举着分酒器。

  “来来来!这就是汪总是吧?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年轻有为!我是刘文强,今天这顿酒,咱们不谈工作,只谈感情!进了舞阳门,就是舞阳人!”

  这刘书记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爽,或者说是生猛。

  面前的白酒杯不是那种秀气的小盅,而是二两一个的玻璃杯。

  “刘书记客气,我这酒量实在是……”

  汪明话还没说完,刘文强大手一挥。

  “哎!男人不能说不行!感情深,一口闷!咱们舞阳的规矩,初次见面,三杯起步!”

  三杯?那就是六两!

  这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