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走到汪明身后,轻轻替汪明披上一件外套。

  “看来邱县长那边压力不小。”

  “嗯,他在气头上,但也算是透了底。”

  “只要金瑞态度端正,不再出事,行政这边的刀子,暂时还落不下来。”

  “凭借吴家多年的人脉,加上你的关系,这关或许能过。”

  白玲轻叹一声:“但商业信誉的重建和经营破局,终究还得靠吴昊自己去拼命。这一步,谁也替不了他。”

  次日清晨,海市银行。

  汪明刚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敲门声简短有力。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副行长邓蕙。

  “汪行,有急事汇报。”

  邓蕙没有废话,直接将文件摊开在汪明的办公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行醒目的红色数据上。

  “金瑞集团在我行的一笔两千三百万的流动资金贷款,下周二到期。”

  汪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按照惯例,办个展期不就行了?”

  “汪行,此一时彼一时。”

  邓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鉴于金瑞集团目前的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舞阳事故导致其资产遭到冻结风险激增,加上昨天爆出的债务危机,风控部门评估其违约风险等级为极高。”

  她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法律文书,推到汪明面前。

  “为了保障我行资产安全,必须执行抽贷程序。起诉书和保全申请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好了,只要您签字,马上就能走流程。”

  汪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邓蕙那张紧绷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两下。

  “拿回去。”

  邓蕙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烁着不可理喻的光芒。

  “汪行,我没听错吧?这是目前唯一的止损手段!一旦金瑞那边彻底爆雷,这两千三百万就会变成实打实的坏账。到时候总行追责下来,谁在这个位置上谁就要掉一层皮!”

  “我说,不必抽贷。”

  汪明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调里的寒意却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分:“金瑞现在是遇到了困难,但并没有死透。这时候抽贷,等于是在他们背后捅刀子,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做银行确实要风控,但不能只看冷冰冰的数据,不看活生生的人。”

  邓蕙急了,职业操守让她无法接受这种感情用事:“作为风控负责人,我有义务提醒您,您的决定正在把海市银行拖入泥潭!”

  “在这个银行,只要我还在一天,这字我就不会签。拿着你的文件,出去。”

  邓蕙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地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摔门而去。

  走廊拐角,邓蕙气得手都在抖。

  “邓行,消消气。”

  胡鹏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跟汪行顶这么大火气,何必呢?”

  “胡行,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金瑞那种烂摊子,他不抽贷还要保,这不是拿全行的前途开玩笑吗?他是行长就可以为所欲为?”

  胡鹏眼神却飘向了窗外,意味深长。

  “你只看到了那两千三百万的风险,却没看到汪行昨晚做了什么。”

  邓蕙眉头紧锁:“他做什么了?”

  “四个亿。”

  胡鹏伸出四根手指,在邓蕙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感慨,“就在今天早上,汪明以光明投资的名义,往金瑞的账上打了整整四个亿。无息借款,没有抵押。”

  “什么?!”

  邓蕙瞪大了眼睛,四个亿?

  在这个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关头,汪明竟然私人拿出四个亿去填那个无底洞?

  “吴昊是他的铁哥们,但这手笔……啧啧。”

  “咱们做银行的,天天跟钱打交道,心都硬了。但办企业、做人,完全没人情味是不行的。汪明这招虽然险,但够义气,也够狠。这样的人当头儿,挺好。”

  胡鹏说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邓蕙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文件,久久没有动弹。

  在那之后的行长办公会上,关于金瑞贷款风险处置的议题被再次提起时,一向言辞犀利的邓蕙,全程低头看着笔记本,一言未发。

  与此同时,金瑞集团顶层会议室。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怀疑,甚至是敌意。

  吴昊坐在主位上,熬红的双眼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是汪明给他的底气,也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各位,我不想说虚的,公司现在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但我吴昊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在,金瑞就不会散!我会竭尽全力,保住老爷子留下的这份基业!”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挪动椅子的声音,却没人鼓掌,更没人接话。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一声刺耳的冷笑打破。

  “保?拿什么保?拿嘴保吗?”

  项目开发部副部长郑刚把手里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摔,身体前倾,一脸的桀骜不驯。

  “吴董,别怪我说话难听。山水家苑那边都炸锅了!购房户天天堵着门要退房退款,工地上工人闹着要发工资。刚才财务那边说账上就拨了四百万?这点钱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他环视四周,大声嚷嚷起来:“再这样下去,大家伙儿都得跟着公司一起完蛋!到时候别说工资,连遣散费都拿不到!”

  人心瞬间浮动,不少高管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吴昊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四百万,是专款专用,全部用来支付拖欠的一线工人工资。至于购房退款,现在一分钱都不会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工地,确保不再出安全事故。”

  吴昊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郑刚,你是项目副部长,你的职责是去现场安抚购房户,去保障工地安全,而不是坐在这里冲我拍桌子!我问你,你能干不能干?!”

  “我干不了!”

  郑刚也是个爆脾气,加上早已找好了下家,根本没把这个二世祖放在眼里。

  他脖子一梗,直接顶了回去:“没钱,神仙也干不了!你也别拿大帽子压我,我不吃这一套!”

  “好。”

  “既然干不了,那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