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目光扫过张艾艾那张略显局促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拉开了后座车门。

  “没问题,上车吧。”

  张艾艾连忙鞠躬:“谢谢汪董,麻烦您了。”

  车子行驶在梧桐大道上,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艾艾拘谨地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裙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身边这位连沈总都要小心应对的大人物。

  良久,她才鼓起勇气:“那个汪董,听您的口音,老家是?”

  汪明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微掀。

  “海市。”

  “海市?!”

  张艾艾原本紧绷的身体坐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拘谨一扫而空。

  “真巧!我也是海市的,舞阳县人!”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她立马切换了方言,那股子地道的舞阳味儿瞬间充斥了整个豪车后座。

  “俺也是刚出来没几年,真没想到在这能碰见老乡!”

  汪明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模样,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微微颔首。

  “我是南城的。”

  “南城……”

  张艾艾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红唇微张。

  “南城……汪明?您就是那个汪明?!”

  不等汪明回答,她已经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天呐!海市银行就是您开的吧?国庆节那场婚礼,我的天,阵仗太大了!虽然我在江城,但我妈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说是直升机都出动了,整个南城都轰动了!原来真的是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崇拜和老乡见老乡的热情,汪明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传言难免夸张,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那里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张小姐还在读书?哪所学校毕业的?”

  “中城商学院,我是学会计的。现在大四实习,给几家小公司做代记账,周末就来俱乐部兼职做球伴,赚点生活费。”

  说到这,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原本的崇拜瞬间转化成了精明的职业本能。

  “那个……汪董,我看您今天球打得真不错,要不要考虑在美兰湖办个会员?我有内部推荐名额,能打八折,还送两套顶级球杆护理。”

  汪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这姑娘,刚才还在感叹他的千亿身家,下一秒就开始推销几万块的会员卡了?

  这心态,倒是难得。

  “拉会员有提成吧?”

  张艾艾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竖起三根手指。

  “有三个点……够我一个月生活费了。”

  汪明没有拒绝,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行,回头你联系我助理,就说我让你办的。”

  “谢谢汪董!谢谢老乡!”

  张艾艾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包里,那模样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车子很快驶入一条略显老旧的弄堂口。

  张艾艾千恩万谢地下了车,背着球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的路灯下,脚步轻快。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汪明靠回椅背,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

  真的只是巧合?

  沈秋阳这种老江湖,会随便安排一个老乡在他身边?

  若张艾艾别有目的,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岳正山。”

  一直沉默的岳正山,此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

  “汪总在怀疑张艾艾?”

  汪明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幽深。

  “你怎么看?”

  “我觉得她没说谎。”

  “哦?”汪明来了兴致,“理由。”

  “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岳正山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冷静地分析道:“人在构思谎言时,眼球会不自觉向右上方转动,那是大脑在构建图像区域;而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时,眼球会向左下方移动,那是记忆提取区。”

  “刚才她跟您交谈全过程,眼神自然,大多数时间都在左下区域。而且她的语气、语速,包括肢体语言,都很放松,如果是演戏,那她受过的训练级别,至少是特工级的。”

  “但看她手上的茧子和下车时的步态,不像练家子。”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平日里这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没想到心里跟明镜似的。

  “岳正山,你今天话比往常多啊。”

  岳正山略显腼腆地挠了挠头,刚硬的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

  “汪总,其实我不太会说话,就是实话实说。”

  “说得挺好。”

  “这些观察人的法子,哪学的?”

  “侦察连。”

  “以前在南边边境待过几年,为了活命,必须得学会看人。有时候,一个眼神不对,命就没了。”

  汪明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没再多问。

  有些故事,点到即止最好。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餐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次。

  汪明独自吃完,刚放下筷子,门厅传来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

  白玲带着一身疲惫进门,却在看到汪明的那一刻,眼中泛起柔光。

  汪明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没瞒着,将今日球场上沈秋阳的试探、张艾艾的出现,以及自己心头的那些弯弯绕绕,全说了出来。

  白玲听完,身子向后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沈秋阳那是千年的狐狸,这种低级的仙人跳,他看不上,也没必要。”

  “鹏程资本要在极光象限这块大肥肉上咬一口,靠的是真金白银和资源置换,搞这种只会惹一身骚的手段,得不偿失。那小姑娘,估计也就是恰逢其会,沈秋阳顺水推舟试你一试罢了。”

  汪明微微颔首,这和岳正山的判断基本吻合。

  “只要不是他在背后搞鬼,我也就懒得费神。”

  “这事翻篇。”

  “既然红杉出局,极光象限这轮融资,你有没有想过带个自家人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