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你小子是去接亲,还是去做贼?”

  乔梁把请柬往西装口袋里塞了又塞,一脸不可思议。

  “南城的风俗,半夜接亲叫抢头福,越晚越吉利。”

  汪明给乔梁续上茶,无奈地耸耸肩:“本来想从简,但我那奶奶非要去定慧禅寺找大师批八字。老和尚闭着眼掐指一算,说是晚上十点阴阳交替,是百年难遇的吉时,错过这村没这店。”

  “晚上迎娶新娘,有点意思。”

  “行!入乡随俗,这么别致的婚礼,我一定来观礼,看看这南城的月亮是不是比别处圆。”

  十月二日,南城。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苗圃大院就已经炸开了锅。

  这里今天不是谈生意的名利场,而是汪家大喜的指挥部。

  胡鹏脖子上挂着个红哨子,手里拿着对讲机,嗓门大得能盖过隔壁的鞭炮声。

  作为今天的婚礼总管,这位平时眼里只有业绩的副行长,此刻正对着一群帮忙的小年轻指点江山。

  “红毯!那边的红毯歪了!吴昊,你带两个人去扯直了,必须跟尺子量过一样!”

  吴昊今天难得没穿得花里胡哨,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前别着副总管的胸花。

  身为首富之子,平日里都是别人伺候他,今天却乐呵呵地当起了苦力,撸起袖子就往红毯那边冲。

  院子外头,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

  石宇满头大汗地指挥着这列简直能开豪车展览会的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阳光下黑得发亮,那个8888的车牌号,比车本身还要晃眼。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宾利和奔驰S级,把苗圃门口那条土路愣是衬托出了香榭丽舍大道的味道。

  下午时分,日头偏西。

  原本宁静的苗圃变得人声鼎沸。

  中城的、海市的、还有安京连夜赶来的。

  光明投资、模方科技、飞兴科技的高管们一个个西装革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开什么上市公司峰会。

  “明哥!恭喜恭喜!”

  黄琛带着梅朵挤过人群,手里捧着个大红包。

  就连没收到请柬的林承良也腆着脸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递上贺礼,生怕在汪明面前失了存在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九点整。

  随着胡鹏一声哨响,烟花冲天而起,把南城的夜空炸得亮如白昼。

  接亲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苗圃,沿着滨江路蜿蜒而行。

  路边的烧烤摊、大排档里,食客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串儿,伸长了脖子行注目礼。

  “乖乖,这阵仗,又是哪家公子哥结婚?”

  “这你都不认识?那是海市银行的汪行长!没看那头车的牌照吗?那是实力的象征!”

  车队抵达白玲家楼下时,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汪明手捧鲜花,整了整领结,大步迈进单元门。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白玲家住十六楼。

  伴娘团堵在门口:“汪总,咱南城的规矩您懂的,新娘子脚不沾地,电梯那是下行不吉利,得咱们新郎官背着步步高升!”

  十六楼。

  汪明看着那蜿蜒向上的楼梯,眼角微微抽搐。

  这哪是接亲,这是铁人三项。

  但看着卧室里那个穿着凤冠霞帔、眼波流转的女人,汪明咬咬牙,背!

  前五层还好,健步如飞。

  到了十层,呼吸开始粗重,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到了十四层,每迈一步都得咬紧后槽牙。

  “哥们儿,稳住!胜利就在前方!”吴昊在后面托着他的腰,大声鼓劲。

  终于,跨出单元门那一刻,汪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衬衫早就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但当他把白玲稳稳送进劳斯莱斯后座,看着她替自己擦汗时那心疼又甜蜜的眼神,值了。

  春都大酒店,金碧辉煌。

  八十五桌宴席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汪明带着白玲一桌桌敬酒,从老领导到新伙伴,从发小到亲戚,脸上笑得僵硬,胃里火烧火燎,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烟火气,这就是他重生一世想要紧紧抓住的幸福。

  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宾客散尽。

  望湖沁园的新房里,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棂。

  门刚关上,汪明就直挺挺地瘫倒在那张铺满红枣桂圆的大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累死老子了……”

  他闭着眼哼哼。

  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片刻后,一阵香风袭来。

  白玲已经卸去了繁复的妆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真丝居家服。

  她盘腿坐在汪明身边,伸出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就趴下了?”

  白玲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汪行长,您这就不行了?”

  男人什么都能听,就是听不得不行这两个字。

  汪明睁开眼,刚才那股子颓废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一把抓住白玲那只作乱的手,眼神灼灼,透着一股子侵略性。

  “行不行,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汪明把领带一扯,随手扔在地板上,转身大步走向浴室。

  “等着,洗个澡就来收拾你!”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同一时刻。

  地球的另一端,纽约。

  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在晨曦中显露出冷硬的轮廓。

  苏绾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一夜未眠。

  她端着早已凉透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刚刚苏醒的钢铁森林。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精致却略显疲惫的面容。

  那是南城的午夜。

  这个时候,那边的婚礼应该刚刚结束吧?

  苏绾抵达纽约,已有二十余日。

  作为派驻纽约分行的副行长,她适应得极快。

  职场上的苏绾向来是把好手,雷厉风行,短短三周便理顺了分行的信贷业务流程,让那帮自视甚高的白人下属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

  下班后,她驱车回到位于法拉盛中心区的高级公寓。

  这套两室两卫的居所是她亲自选定的,装修简约冷淡,面积合宜,既不显得局促,也不至于让一个人住显得太过空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