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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御翠园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将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隔绝在高墙之外。

  客厅内,空气似乎凝固了几分。

  汪明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微温的茶杯,目光平静如水。

  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陈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摊开在茶几上。

  “目前接触的几家机构,IDG和经纬,意向都很明确。虽然条款上还在拉锯,比如对赌协议的细节,但只要我们稍作让步,拿下不是问题。唯独……”

  “唯独红杉。沈秋阳那边胃口很大,他们认可饱了么的市场潜力,愿意领投,金额在十到十二亿之间。但条件极其苛刻,不仅要求两个董事会席位,还明确提出要由他们委派CFO,甚至介入日常运营决策。”

  说到这里,陈晨停顿了一下,抬头偷瞄了一眼汪明的神色,声音压低了几分。

  “最麻烦的是,张昭然似乎心动了。”

  “心动?他是看上了红杉那十几个亿的资金,还是看上了沈秋阳画的大饼?”

  “都有。”

  “张总觉得现在的管理有些混乱,红杉作为顶级投行,能带来规范化的管理经验和行业资源。而且红杉承诺,如果不签署排他协议,他们转头就会去扶持我们的竞争对手。”

  “那是吓唬小孩的把戏。”

  “可惜啊,他张昭然似乎忘了,在这个棋盘上,谁才是执棋人。当初设立的一票否决权,可不是摆设。”

  陈晨眼神一亮,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您留了后手!这正是当初您在天使轮布局的高明之处,只要那张金股在手,任凭他张昭然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一旁的许晴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张昭然脑子进水了吗?汪总平时对他那么放权,除了大方向基本不插手,他为什么非要引狼入室?红杉那种资本大鳄,进来了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也许是想借力打力吧。”

  “他觉得我的存在感太强,想引入一股新的力量来制衡我。所谓的管理经验,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遮羞布罢了。”

  “我看不仅仅是制衡。”

  “张昭然这人,才华是有,但野心更大。随着公司估值水涨船高,他不甘心只做一个执行者。他是想借红杉的手,逐步稀释您的股权,最终摆脱您的控制。”

  “天真!”

  许晴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引入红杉就能自由了?那帮搞资本的,吃人不吐骨头,控制欲只会比汪总更强。到时候他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汪明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树影婆娑。

  红杉确实是把好刀,但也容易伤手。

  张昭然想玩平衡术,只怕最后会玩火自焚。

  沉吟片刻,他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晨。

  “老陈,你在中城这么多年,圈子里的人脉应该不少。能联系上腾飞那边的人吗?”

  “腾飞?”

  陈晨瞳孔一缩,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捕捉到了老板的意图。

  “您是想引入腾飞来对抗红杉?这招驱虎吞狼?”

  “不错。”

  汪明点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现在的互联网格局,BAT三足鼎立。红杉虽然强势,但在腾飞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也得掂量掂量。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一个,我倾向于腾飞。毕竟,他看重的是生态流量,对控制权的欲望相对温和一些。”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森然。

  “这件事要绝密进行。我要你在张昭然和红杉达成正式协议之前,把腾飞这颗钉子,给我楔进去!”

  陈晨心头剧震,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辣,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明白!我有个老同学就在腾飞战略投资部,级别不低,我今晚就去探探口风。”

  送走陈晨夫妇,别墅重新归于沉寂。

  汪明没有回屋,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庭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思绪。

  脚下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预感到,与红杉的这场谈判,大概率是要谈崩了。

  张昭然若是执迷不悟,哪怕动用一票否决权,也会在公司内部埋下分裂的种子。

  但这未必全是坏事。

  与其将来在上市关键期被红杉卡脖子,不如现在就撕破脸,把隐患彻底消除。

  只是,腾飞那边能不能顺利接盘,还是个未知数。毕竟现在的饱了么,虽然势头迅猛,但在巨头眼里,还只是一只稍微壮实点的蚂蚁。

  正思索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白玲二字,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柔和下来。

  “喂,还没睡?”

  “刚审完几个案卷,脑子有点乱,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白玲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汪明倚在凉亭的柱子上,抬头看着天边那轮孤月,将刚才融资遇到的困境,简单叙述了一番。

  白玲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直到汪明说完,她才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很排斥红杉那种咄咄逼人的风格?你是担心他们进来后,会把你这个创始人架空?”

  “也不全是。”

  汪明叹了口气,对着夜空吐出一口浊气。

  “佩服归佩服,沈秋阳确实是投资界的教父级人物。但合作是另一回事。如果现在的极光象限和饱了么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我自然有底气跟红杉掰手腕,甚至跟腾飞平起平坐。可惜……”

  “它们现在还是幼苗,经不起狂风暴雨。这时候引入太强势的资本,很容易导致动作变形。我需要的是借势,而不是被吞噬。”

  这就是重生的无奈。

  即便拥有先知先觉的视野,但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依然需要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这就是时势啊。”

  白玲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资本市场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要不我休几天年假,去中城帮你参谋参谋?虽然我不懂商业谈判,但在看人这方面,我自信还是有点眼力的。”

  汪明心头一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别,你现在的身份敏感。公职人员涉足这种几十亿的商业谈判,要是被人抓住把柄,你的仕途就毁了。这点风浪我还顶得住,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就逞能吧。”

  “我知道你有主意,但别把自己逼太紧。无论结果如何,南城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我知道。”

  汪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中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

  “早点睡吧,等我搞定这边的烂摊子,回去给你带中城的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