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机暂时解除,生活还得继续。

  下午,狂暴了一整夜的台风终于偃旗息鼓。

  汪明没在县城逗留,一脚油门直奔郊区的苗圃。

  满地狼藉。

  刚栽种不久的桂花树苗倒了一片,排水沟被淤泥堵得严严实实,看着就让人揪心。

  “汪总,这太脏了,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负责苗圃的老张看着挽起裤腿、踩进泥坑的老板,吓得够呛。

  “没事,多个人多份力,这批苗要是泡烂了,损失就大了。”

  汪明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开始清淤。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八点。

  直到夜幕笼罩,那几亩地的积水才算排干净。

  汪明浑身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但他心里却异常踏实。

  这种脚踏实地干活带来的疲惫感,比在K线图上搏杀带来的空虚感要真实得多。

  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

  刚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视频请求。

  苏绾。

  汪明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头的苏绾显然刚结束应酬,脸颊上挂着两团微醺的酡红,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耳侧。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眼窝深陷、一脸疲态的男人,眉头微蹙。

  “怎么累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工地搬了一天砖。”

  汪明把手机架在枕头上,扯过被子盖住胸口,苦笑一声。

  “差不多吧,刚把苗圃清理完。台风过境,差点把我那几万株树苗给毁了。”

  苏绾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就不明白了,你现在身家也不菲,光存在那儿的钱就够普通人花几辈子,何必还亲自下地干这种粗活?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你不懂。”

  汪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清亮。

  “这种简单的生活让我觉得活着是真实的。那种在资本市场动动手指就是几百万上下的日子,太飘,容易让人迷失。脚踩在泥土里,心里才踏实。”

  苏绾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村镇银行那边,解决了?”汪明随口问道。

  “暂时是压住了,但这只是扬汤止沸。”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汪明。

  “实话告诉你,今天抬出来的那四箱钱,是村镇银行金库里最后的家底。一共就四百万。要是当时有人坚持要取大额现金,当场就得穿帮。”

  “那后来呢?”

  “下午我动用了省行的关系,紧急从巴蜀银行南城支行拆借了两千万现金过来,这才算是把局面彻底稳住。要是没有这笔钱兜底,明天一早开门还得乱。”

  “这件事是绝密,除了我和任组长,你是第三个知道的。切勿外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嘴严,我有分寸。”

  汪明点了点头,这种金融系统的丑闻,传出去那就是地震,他还没傻到去当那个吹哨人。

  “不过既然能拆借,说明流动性危机只是暂时的。但无风不起浪,真的有资金被挪用了?”

  屏幕那头,苏绾沉默了足足五秒。

  “有。而且数额巨大。”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目前账面上看,挪用资金最多的是大股东,飞荣银行。初步估算,大概在一个亿左右。”

  苏绾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但这很不合常理。飞荣银行资产规模不小,怎么会看得上村镇银行这点流动资金?而且他们表面上并不缺钱,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违规挪用?”

  “他们缺钱。”

  “你说什么?”苏绾愕然抬头。

  “我知道这笔钱去哪了。”

  “股市。”

  “金紫药业,这支股票你应该听说了吧?”

  “飞荣银行是融宝基金背后的金主之一。前段时间金紫药业造假案爆发,股价连续一字跌停,融宝基金重仓被套,面临清盘危机。飞荣银行为了保住本金,不得不违规挪用旗下村镇银行的资金去补仓,企图撬开跌停板出逃。”

  “而那个把金紫药业造假证据捅出去,并且在市场上疯狂砸盘,逼得他们血本无归的人……”

  汪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我。”

  “你……”

  “这招够狠。”

  “狠吗?”

  汪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融宝基金配合上市公司造假,坑害了多少散户的血汗钱?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对待敌人何必仁慈?在资本的世界里,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连绞刑架都敢上,我这点手段,算得上是替天行道了。”

  既有对这种雷霆手段的震撼,也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这才是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强者。

  她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流转。

  “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你在证券市场的这番作为,可不仅仅是替天行道,也是一种带血的资本积累吧。”

  “所以我引以为戒。”

  “苏绾,飞荣银行的事情水太深,这已经超出了你们检查组的权限。这是神仙打架,你别把自己卷进去。”

  “听我一句劝,做好分内工作,把村镇银行的账目封存就好。剩下的事,自有人去收拾。”

  苏绾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明白。”

  她举起酒杯,隔着屏幕对着汪明虚碰了一下。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我就等着看这出好戏怎么收场。”

  三天后,趁着柜面风平浪静,汪明还是分批次将那三百八十万存款悉数转出。

  只有落袋为安,才是真金白银。

  这颗雷,比想象中埋得更深,炸起来也只会更响。

  八月的南城,暑气蒸腾。

  恰逢父母报团去新马泰旅游,偌大的房子空了下来,汪明便常回家住,也算是给家里添点人气。

  清晨,阳光穿过稀疏的梧桐叶,斑驳地洒在街道上。

  小区门口的刘记汤包早已人声鼎沸。

  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裹挟着蟹黄的鲜香,瞬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汪明端着一笼刚出炉的蟹黄汤包,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道阴影便压了过来。

  “拼个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