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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聚源公司高速运转。

  无界设计的最终方案敲定,中城来的专业营销团队进驻,铺天盖地的广告开始轰炸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极具煽动性的标语,配合着那高得吓人的定价,反而激起了人们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这些琐事汪明都没再插手。

  比起盖房子,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场更为宏大的赌局。

  聚源董事长办公室内。

  汪明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光标停留在张昭然发来的一封邮件上。

  “饱了么单月营收突破两千万,市场占有率翻倍,但补贴战烧钱太快,账面现金流告急,急需新一轮融资续命。”

  汪明清楚,O2O战场就是个巨大的碎钞机。

  张昭然是个将才,但他太冲,需要一个懂算账、能踩刹车的管家。

  汪明沉思片刻,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晨的号码。

  “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马上来苗圃一趟。”

  电话挂断。

  半小时后,一辆车卷着尘土冲进苗圃大院,急刹在办公楼前。

  车门刚推开,陈晨便顶着一脸汗珠冲进办公室。

  办公桌后,汪明并未抬头,只是将那份打印着张昭然邮件的A4纸,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过去。

  纸张停在陈晨手边。

  陈晨狐疑地拿起那张薄纸,目光快速扫过。

  邮件内容并不长,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烧钱味道。

  他心中泛起嘀咕。

  这是饱了么的内部核心机密,涉及新一轮融资底牌,汪总给自己看这个做什么?

  “收拾一下,准备动身去中城。”

  陈晨抬头,攥着纸张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汪总,您的意思是去饱了么?”

  “没错。”

  汪明十指交叉,向后靠在椅背上。

  “张昭然是把冲锋陷阵的好手,但他那套打法太野,饱了么现在就是一列失控的高速列车,如果不装个刹车片,迟早得翻车。后续融资会越来越频繁,资金流向必须透明可控。我需要一只眼睛,盯着每一分钱的去向。”

  “这只眼睛,必须是你。”

  陈晨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偏安一隅的县城燃气公司,直接空降到互联网风口浪尖的独角兽企业执掌财政大权,这是无数财务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但他却没有立刻应声。

  视线游移,最终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素银戒指上。

  他和许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日子都看了,就在年底。

  这时候去中城,意味着两地分居,意味着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又要面临动荡。

  汪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怎么,舍不得许晴?”

  “汪总,我和晴晴确实不想分开。”

  “谁说要分开了?”

  “放心去你的中城,最迟明年七月,我会把许晴也调回去。我正在筹备一家量化投资公司,未来的CFO位置,是留给她的。到时候,你们不仅能团聚,还是中城金融圈的双子星。”

  陈晨抬头,眼中那点犹豫瞬间被狂喜取代。

  汪总的承诺,向来一言九鼎。

  如果是这样,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

  “既然汪总都安排好了,我没二话!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汪明满意地点头,随后补了一句。

  “你的人事关系依旧保留在光明投资,实行财务派遣制,薪酬上调一级。记住了,你是我派过去的人,只对我负责。以后我们要投的企业,都会是这个模式,钱袋子必须攥在自己人手里。”

  陈晨重重点头,但他随即想到另一个现实问题。

  “那我走了,玉祥燃气那边谁来接?这摊子事也不小,财务必须要个懂行的。”

  汪明吐出一个名字。

  “吴泽霖。”

  陈晨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吴?那个苗圃的会计?”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汪总,他业务能力虽然还行,可身份他可是个老上访户啊!当年因为腿伤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让他管玉祥的账,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我看人,不看过去。”

  汪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这大半年他在苗圃,哪怕只是管管花草、算算杂账,也做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到他眼里的火熄了,剩下的只有过日子的渴望。一个在这个年纪还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人,二十多年的财务经验不是白给的。”

  既然老板拍了板,陈晨也不再多言。

  五分钟后,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枝条的吴泽霖被叫进了办公室。

  他裤腿上沾着泥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条伤腿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偻。进门时,他局促地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目光不敢直视老板椅上的年轻人。

  “汪总,您找我?”

  汪明指了指陈晨旁边的空椅子。

  “老吴,坐。有些变动通知你一下,陈晨调走,玉祥燃气财务副总的位子,你顶上。”

  吴泽霖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身体几乎要缩进椅子里。

  “不不不,汪总,我不行的!”

  他脸色涨红,声音都在颤抖。

  “我就是个残废,还是个有案底的人,以前给县里添了那么多麻烦……这种大公司的财务副总,我哪能干得了?您别开玩笑了,我就在苗圃种花挺好的,真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看着我的眼睛。”

  汪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吴泽霖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这半年,你去上访过吗?”

  “没!绝对没有!”

  吴泽霖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发誓,脖子上青筋暴起。

  “汪总,自从您给了我这口饭吃,我就再也没去过!我有工资拿,家里老婆孩子能吃饱饭,我还折腾什么?我现在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真的,我对天发誓!”

  “那就行了。”

  汪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就得有钱,这个职位,年薪二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两千的小县城,这笔钱就是一个男人挺直脊梁做人的尊严。

  那是孩子的一所好学校,是妻子不用再起早贪黑摆摊的安稳,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翻身仗。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他咬紧牙关:“汪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