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山转头看向窝在沙发角落玩手机的吴昊。

  “小昊,你别整天抱着个手机,这也是你的家业,你怎么看?”

  吴昊正操控着贪吃蛇转弯,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过……”

  他顿了顿,把手机揣进兜里。

  “要不问问汪明?他之前是搞金融的,又是行家里手。”

  吴逸听着这话不高兴了。

  “问他?”

  “咱们几千万的大生意,去问一个摆弄花花草草的?那是外人!我们家的事,问他做什么?”

  “问问也无妨,那小子眼光毒,有些道行。”

  见父亲发话,吴昊也不磨叽,起身推开落地窗,走到了露台上。

  夜风夹杂着凉意袭来,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

  “阿明,是我。”吴昊也不寒暄,直奔主题。

  “家里老头子在商量入股村镇银行的事,我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良久,汪明的声音才传过来,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小昊,这是你家里的商业决策,按理说我不便多嘴,但这浑水太深,如果是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投,我个人对入股没兴趣,仅此而已。”

  挂断电话,吴昊推门回屋。

  “怎么说?”

  吴昊耸了耸肩,坐回沙发。

  “汪明没兴趣,原因他不愿细说,但态度很坚决。”

  “故弄玄虚!”吴逸一拍大腿。

  “他一个领死工资的,哪见过这种资本运作的大场面?我看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怕咱们发了财眼红!”

  吴庆山却没理会大儿子的叫嚣,长叹一口气,最后挥了挥手。

  “行了,这事儿先搁置,我再想想,小逸,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吧。”

  “爸!这机会……”

  “回吧!”

  吴逸咬了咬牙,看了弟弟一眼,抓起外套愤然离去。

  轰鸣的引擎声划破夜空,黑色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吴逸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妻子唐馨的电话,蓝牙耳机里传来他愤愤不平的抱怨。

  “你说老头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几千万的利润摆在那看不见,非要听汪明那个外人的屁话!那个吴昊也是,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汪明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唐馨的声音。

  “吴逸,你是不是傻?你要留意的根本不是汪明。”

  “什么意思?”

  “老头子最近不管大事小情都找吴昊商量,哪怕吴昊说不懂,老头子也愿意听,你还没看出来吗?你的威胁在家里,不在汪明。”

  吴逸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是说……”

  “自己动脑子想想吧。”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在车厢里回荡。

  吴逸盯着漆黑的前路,嘴里喃喃自语。

  “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也就是个当城管的废材!”

  虽是这么说,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别墅内,香烟缭绕。

  吴庆山点了一支烟,在烟灰缸边磕了磕。

  “小昊,跟我交个底,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想让你哥掺和?”

  “爸,我是真不懂那些报表数据,但我信汪明。”吴昊把脚翘在茶几上。

  “从小到大,这小子看着闷,但心里跟明镜似的,上次他说哪只股票涨,哪只就涨停,他说有坑,那底下绝对埋着雷。”

  吴庆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遮住了他苍老的脸。

  “你有这个朋友,是你的福气。”

  “咱们金瑞集团,这趟浑水也不参与了,求稳比求快更重要。”

  城郊,夜风习习。

  这里是一片刚规划好的苗圃基地,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幽香。

  汪明倚靠在车头,身旁的白玲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侧头看向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透的男人。

  “拒绝得这么干脆?听说赵德志他们可是势在必得。”

  “银监局的老同学刘恒跟我聊过,农村金融看着是片蓝海,实则暗礁密布,监管薄弱,风控难做,村镇银行这种模式,目前的隐患不小。他建议我不要为了短期利益陷进去。”

  白玲若有所指地点了点头。

  “刘恒是科班出身,眼光向来独到,他倒和你想得一样。”

  “也不完全一样。”

  “如果是其他大行发起,我也许会动心。但这飞荣银行……”

  他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们的吃相,太难看。”

  白玲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刻的汪明身上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沧桑感,与平日里那个温和的汪明判若两人。

  还没等她细究,汪明已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公事。”

  他拉开车门,冲白玲扬了扬下巴,眼里盛满了笑意。

  “新修的滨江路刚通车,带你兜风去?”

  白玲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好啊。”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斑驳的光影投在办公桌的财务报表上。

  汪明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目光却没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停留。

  门没锁,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汪菲扎着马尾,一脸神神秘秘,压低了嗓音冲屋里喊。

  “小叔,外头来了个人,派头挺大,说是村镇银行筹备组的组长,叫张如军。”

  汪明转笔的手指一顿。

  该来的总会来。

  还没等他开口,那扇木门就被彻底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上穿着件南城干部和老板们最爱的深蓝色短袖西装,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

  “汪总,久仰大名啊!我是张如军,飞荣银行行长助理,这次也是咱们南城村镇银行筹备组的组长。”

  张如军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眼神却在汪明身上那件普通的纯棉T恤上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审视。

  汪明没起身,只是欠了欠身接过名片,指了指对面的待客椅。

  “张组长客气,我这儿就是个种树的草台班子,哪有什么大名,请坐。”

  汪菲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端上来,临走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张如军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瞄了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