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比冠迪工业园。

  现代化的大楼耸立在南城新区的核心位置,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阳光,象征着这家新能源巨头不可一世的地位。

  汪明站在吕天成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园区内忙碌的物流车队。

  身后传来脚步声,吕天成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汪老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要是为了老钱的事求情,那你可是太看轻我的职业操守了。”

  吕天成话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

  汪明接过咖啡,却没有喝,转身直视着吕天成的眼睛。

  “吕总误会了,生意场上,从来没有靠求情求来的买卖。我今天来,只求一个明白。”

  “我想从纯技术层面了解,钱中谷他们公司的产品,到底行不行?我要听实话。”

  吕天成沉吟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没过两分钟,技术部王部长推门而入,是个带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理工男,手里还抱着一叠测试报告。

  “王博,汪总想知道钱老板那批通风制动盘的真实质量情况。”

  王部长推了推眼镜,翻开手中的报告,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职场弯绕。

  “非常好,不论是金相组织、硬度分布还是热衰减测试,数据都优于目前的量产件,特别是在高温工况下的形变控制,他们做得相当出色。唯一的硬伤,就是产能无法匹配我们的爬坡计划。”

  “也就是说,只要产能跟得上,技术上他们完全有资格进入一级供应体系?”

  王部长转头看向吕天成,等待示下。

  吕天成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终于给出了那句承诺。

  “汪总,我们比冠迪不是不讲情面的地方,扶持本地优质供应链也是集团的战略方向,只要他们公司的月产能能达到三十万套的硬指标,我可以拍板,立刻签合同。”

  “好。”

  汪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有吕总这句话,就够了。”

  离开比冠迪,汪明驱车直奔城南工业区。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割的味道,这是工业特有的气息。

  钱中谷酒醒了大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带着汪明穿过略显杂乱的老车间,来到后面一座崭新的钢结构厂房。

  推开大门,一排崭新的自动化机械臂静静地伫立在昏暗中,目前还没通电,指示灯也是灭的。

  钱中谷伸手**着冰冷的机器外壳,动作轻柔。

  “瞧见没?全套德国西门子的控制系统,小日子的精加工中心,为了这套东西,我是把棺材本都砸进去了,三千多万啊!本来想着大干一场,现在倒好,全成了废铜烂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汪明没说话,只是绕着生产线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铭牌参数上扫过,眼神越发明亮。

  这不仅是废铁,这是印钞机,只是还没通电罢了。

  傍晚,镇上一家名为好再来的小苍蝇馆子。

  油腻腻的桌面上摆着几个家常菜,一盘花生米,两瓶廉价白酒。

  钱中谷看着面前的饭菜,筷子都没动一下,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四千万的缺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去找哪个放贷的利息稍微低点。

  “老弟,让你看笑话了。”

  汪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高利贷那条路是死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你缺的那四千万,还有二期产线的资金缺口……”

  “我来补。”

  钱中谷浑身一颤。

  “真的?”

  汪明甚至都没看钱中谷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的二锅头。

  “四千万不是四千块,这种事,我哪能拿来跟你开玩笑。”

  他举起酒杯,透过透明的液体看着头顶昏黄的灯泡。

  “这笔钱,我借给你,期限一年,利息就按银行定期算。至于昊子那六百万……”

  汪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吴昊,笑了笑。

  “让他自个儿留着当零花钱吧,不必动了。”

  钱中谷突然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塑料凳子被带翻在地。

  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他却全然不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泪光。

  “汪老弟,不,汪总!”

  这可是救命钱!是把公司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救命稻草!

  没有抵押,没有苛刻的对赌协议,甚至连利息都低得像是慈善。

  “这份恩情,老哥我记一辈子!哪怕这厂子最后还是垮了,我就算去卖血、去要饭,也绝不欠你一分钱!”

  汪明伸手虚按,示意他坐下。

  “言重了,既然是朋友,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况且我看中的是你那套德国设备,也是你的技术。”

  那一晚的酒,喝得格外痛快。

  饭局散场前,两人就在沾着油渍的桌角边,草签了一份简单的借款协议。

  次日,上午九点。

  当银行短信提示音响起,看着那一长串零的到账通知,钱中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狠狠地抽了一整包烟,然后冲进了车间。

  有了资金注入,原本死气沉沉的厂房瞬间活了过来。

  拖欠的工资补齐了,停摆的生产线开始轰鸣,昂贵的原材料源源不断地运入库房。

  五月仲夏,南城的阳光开始变得泼辣。

  比冠迪工业园的一号会议室里,在那份象征着一级供应商资质的合同上,吕天成和钱中谷郑重地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钱中谷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月产三十万套,他的公司总算活过来了。

  周五,安京。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灯开始在这个繁华的省会城市蔓延。

  汪明驱车驶入那个高档小区,八楼。

  这是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苏绾的新居。

  装修刚刚收尾,透着一股淡淡的木蜡油香气。

  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汪明推门而入,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客厅。

  苏绾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她显然也是刚到家,身上还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西装,正抬手解开外套的扣子。

  西装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衫,紧致的布料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绽开笑意,那笑容里没了职场上的杀伐决断,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来啦?先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今晚给你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