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目光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

  三十岁上下,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难以驯服的野性,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江湖气。

  不用介绍,光凭这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除了那位西狂林承良,还能有谁?

  “听说你最近在期货市场很有名啊!”

  “有些运气罢了。”汪明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然说道。

  “运气?”

  林承良嗤笑,往前逼近半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汪明。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不过靠运气赢一把容易,想一直赢下去,难,下半年的棉花,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贵宾厅瞬间安静下来。

  肖军、付友仁、葛向安,几位大佬的目光同时投射过来。

  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当众盘道。

  汪明以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讲道:“刚打完一仗,累了,下半年准备歇歇,看戏。”

  “歇歇?”

  “只有软蛋才会想歇歇!行情就在那摆着,这是遍地捡钱的时候!”

  他举起酒杯,红酒在杯壁激荡。

  “既然你不敢,那我来!下半年,老子继续做多!满仓!”

  全场一片哗然。

  陈光荣站在一旁,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看**一样看着林承良。

  在金融圈,底牌是绝对的机密,哪有人当众把自己的策略喊出来的?

  这不是等着被人狙击吗?

  真是个疯子。

  唯独汪明,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精光。

  狂是真狂,但这份狂妄背后,却是有真本事的。

  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2010年的棉花确实还有一波疯狂的上涨,林承良这一把确实会赚得盆满钵满。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正因为这一把赢得太顺、太狂,让他彻底迷失了自我,最终在明年的那场世纪大对决中,被东邪肖军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不想在这个即将注定悲剧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汪明借口透气,端着酒杯走向角落。

  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荷尔蒙的社交场,让他觉得有些缺氧。

  角落里的沙发上,一个短发女人正和南帝葛向安聊得火热。

  汪明刚一落座,那边的谈话似乎正好结束,葛向安笑着起身去应酬别人,那女人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汪明心头微微一跳。

  这女人极美,不是那种庸脂俗粉的艳丽,而是一股子干练利落的英气。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素净的长裙,手里却捏着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烟雾缭绕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并没有回避汪明的打量,反而大大方方地端着酒杯坐到了他对面。

  “翁怡。”

  这两个字一出,汪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传奇的代号,期货女神。

  在这个男人主导的残酷猎场里,她是为数不多的异类。

  五万起家,两年做到八千万,今年棉花行情更是精准踩点,获利甚至不输给四大天王中的任何一位。

  “久仰。”汪明举杯示意。

  “我也听过你的名字,南城汪明。”

  “原本以为是个满脸横肉的土大款,或者是那种精于算计的眼镜男,没想到比我想象中年轻,也帅气得多。”

  “翁小姐过奖,我也没想到,传说中五万搏到八千万的传奇女侠,本人比传闻中更有风情。”

  翁怡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看来你对我的底细很清楚?”

  “知己知彼。”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刚才看你跟林承良那个疯子说话,怎么,认识?”

  “不熟,我是跟着陈总来蹭饭的,肖总赏脸介绍了一下。”汪明实话实说。

  翁怡瞟向在大厅中央依然高谈阔论的林承良,毫不掩饰那份鄙夷。

  “一帮臭男人,喝了点马尿就开始吹牛,这个圈子,真正有脑子的没几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刚才离开的葛向安。

  “也就老葛还有点意思。”

  “哦?”

  “他不想在国内这个小池塘里折腾了,正计划着去国外市场看看,华尔街,伦敦,那才是真正的大海。”

  汪明心中一动。

  果然,历史的轨迹没有偏差。

  葛向安确实是这一批人里最早走出去的,虽然结局不算完美,但眼界确实高人一等。

  “你呢?”

  翁怡身子前倾,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有没有兴趣出海?国内这烂摊子,早晚被那几只大鳄玩坏。”

  汪明晃了晃杯中残酒,透过殷红的液体看着头顶的水晶灯。

  “现在还太早,等我有足够的本金,或许会去看看。”

  “行。”

  翁怡也不废话,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递了过来。

  “什么时候想去了,算我一个,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怪没意思的。”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

  汪明捏着那张带着余温的名片,若有所思。

  “哟,这就勾搭上了?”

  陈光荣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用手肘顶了顶汪明,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翁怡离开的方向瞟。

  “那可是咱们圈子里的高岭之花,带刺的玫瑰,刚才看你们聊得挺欢啊,说什么呢?”

  汪明小心地将名片收进上衣口袋,侧头瞥了他一眼。

  “她单身?”

  “啊?”

  陈光荣一愣,随即坏笑起来。

  “单身是单身,不过眼光高得离谱,怎么,老弟动心了?”

  “只要是单身就好。”

  汪明没有解释,直接截断了他的调侃。

  陈光荣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汪明耳边。

  “行了,不开玩笑了,刚才林疯子喊得震天响,我也听了一耳朵,老弟,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给我交个实底。”

  陈光荣盯着汪明的眼睛。

  “下半年的棉花,你怎么看?”

  汪明摇摇头。

  “没什么看法,我早给过底,空仓,睡觉。”

  “睡觉?”

  陈光荣眼皮狂跳,目光扫过远处正如斗鸡般亢奋的林承良。

  “老弟,直觉告诉我,这把要是跟进去,那就是金山银海,感觉下半年的期棉,绝对是一场世纪大战,不见血不收场的那种。”

  “那是绞肉机。”

  汪明抬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

  “安生钓半年鱼,别掺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陈光荣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半晌。

  “行!听你的,明天青浦,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