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啊,电话里说有要紧事商量,还非得见面谈,究竟是什么大买卖?”

  吴庆山亲自给汪明斟了一杯大红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又深不见底。

  汪明双手接过茶杯,没急着喝,而是抬起头,目光直刺主题。

  “吴伯伯,您觉得南城湖西北角那块地,怎么样?”

  “那块地位置倒是不差,离老城区近,地形也平整,但硬伤太明显,紧挨着南新湖那个臭水坑,夏天一股子腥味,蚊虫乱飞,没人愿意往那儿凑,现阶段拿地,就是往水里扔钱。”

  “就是嘛!”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吴逸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我说汪明,你不在苗圃里好好种花种草,瞎琢磨什么房地产?那地方盖房子卖给谁?卖给水鬼啊?这年头谁买房不是图个环境好,那烂泥塘也就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渔民才稀罕。”

  吴庆山眉头微皱,摆了摆手制止了儿子的聒噪,转头看向汪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其实那块地我一直都在关注,全是农田,没有拆迁成本,地价也便宜,症结确实就在那个湖。如果湖能治理成公园景观,那就是变废为宝,周边价值立马就能翻几个跟头,可惜啊,县里没钱,这事儿一直搁置着。”

  姜还是老的辣。

  吴庆山一眼就看穿了那块地的潜力,但他看到的是死局。

  “小汪,你也对那块地感兴趣?”

  汪明放下茶杯,身子坐直。

  他直视着吴庆山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确实感兴趣,而且我的想法是我们合作,先治湖,再建房。”

  吴逸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汪明,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咱们是搞房地产的,是为了赚钱,不是开善堂做慈善!拿真金白银去填那个无底洞,这世上哪有这种冤大头?”

  “安邦地产的副经理胡伟,这几天频繁出入发改局,甚至开始私下接触园林规划团队。”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如果这是做慈善,那安邦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怎么会闻着味儿就过去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吴昊,这时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看似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嘴。

  “我城管队的兄弟昨天确实在湖边看见了胡伟,带着几个人在那指指点点,在那量地界呢。”

  吴逸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嘲讽僵了半秒,随即梗着脖子反驳。

  “那是安邦!人家是国企背景,财大气粗,亏得起!咱们金瑞也就是在南城这这一亩三分地能说上话,跟人家拼烧钱?那是找死!”

  汪明没跟他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熬夜修改过的规划书,双手递到吴庆山面前。

  “吴伯伯,这是我的初步方案,您可以先看看。”

  吴庆山没动,只是微微颔首。

  倒是吴逸一把抢过规划书,甚至都不屑细看内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预算总表。

  下一秒,惊呼声刺破了别墅的宁静。

  “怎么可能!先期投入就要过亿?!”

  “汪明,你疯了吧?南城湖周边的地价也就是个白菜价,就算把房子盖出花来,也撑不起这个成本!这还没算后期的维护费用,这就是个赔本赚吆喝的坑!”

  “如果湖变成了风景区呢?”

  吴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客厅再度陷入沉寂。

  “要是那个臭水沟变成了南城的后花园,变成了4A级景区,周边的地价,还会是现在这个白菜价吗?”

  吴逸一怔,随即恼羞成怒。

  “就算涨价又能怎么样?能涨上天去?再说了,要把湖修好,至少得占掉三百亩地,县里那些把土地当命根子的领导,怎么可能白白把地划给咱们做绿化?”

  “方案是可以谈的。”

  汪明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吴逸,直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庆山,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昨晚我和邱副县长谈过,他对这个先治湖后开发的模式,非常支持。”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良久,吴庆山将那份被儿子摔乱的规划书重新整理好,拿在手中掂了掂。

  “小汪啊,你的思路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这毕竟是上亿的盘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吴庆山并没有当场拍板,眼底的光芒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样,方案先留在我这儿,我得让公司的评估团队好好研究研究,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汪明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应该的,这么大的投资,是得慎重,那我就静候佳音。”

  吴昊主动起身送客。

  两人走到别墅雕花的铁艺大门外,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吴昊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压低了声音。

  “要是我爸最后不肯合作,这事儿你还干吗?”

  “干。”

  汪明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这个项目,我一定会做!没有金瑞,就会有银瑞、铜瑞。”

  “知道了。”

  别墅客厅内,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

  “爸,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吴逸一**坐在沙发上,满脸的不屑。

  “少跟那个疯子来往!一个经营苗圃的,不想着怎么好好种花,居然教咱们怎么搞开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吴庆山冷冷地瞥了大儿子一眼:“闭嘴。”

  “你要是有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去工业园区把你那个烂摊子收拾干净!要是再让县里挑出刺来,你就给我滚去下面分公司当保安!”

  吴逸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上了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在门口正好撞见回来的吴昊。

  “老二,以后少跟汪明凑一块儿,那小子现在就是个疯子,小心把你带沟里去!”

  吴昊表面乖巧地点头应承,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到底谁是沟,还不一定呢。

  他回到屋内,只见父亲正戴着眼镜,研读那份规划书,神情专注。

  “老二,这事儿你怎么看?”

  吴庆山头也不抬。

  吴昊愣了一下,收起了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沉吟片刻。

  “我觉得能搞,安邦能做,咱们也能做。而且如果真把那个臭水湖治理好了,这不仅仅是赚钱的事,更是赚名声,以后金瑞在南城,那就是这块牌子!”

  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吴庆山目光欣慰。

  “你看得倒是比你哥明白。但这毕竟是上亿的真金白银,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这份规划书你也拿去看看,给我写个分析报告出来。”

  “啊?爸,我那还有……”

  “不写完,你的卡全部停掉,也别想溜出去打游戏。”

  吴昊哀嚎一声,只能苦着脸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