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注筹码,重达千钧。

  五月与七月的主力合约各五千手,合计便是整整一万手。

  按当下每吨一万六千元的均价估算,哪怕只是支付保证金,也要一次性砸进去近九千万真金白银。

  陈光荣的手掌悬在半空,眼神里既有赌徒的狂热,也藏着几分试探。

  他在等汪明的反应,毕竟这笔钱,能在中城买下半条街。

  “既然陈总有这魄力,我也不能扫兴。这一万手,我跟了。”

  “好!痛快!”

  陈光荣狠狠把烟头掐灭在水晶烟缸里。

  “要是这几天一股脑冲进去,盘面非得炸锅不可,现在的市场虽然有人吸筹,但那是温水煮青蛙,咱们要是动静太大,容易把轿子抬给别人坐。”

  “分仓进。”

  汪明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回忆着前世那波行情的启动节点。

  “把战线拉长到七天,甚至十天,每天只吃进一点,要在不知不觉中把仓位建好,我们要做的,是潜伏在深海里的鳄鱼,不是大张旗鼓的螃蟹。”

  陈光荣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汪明的目光愈发灼热。

  这年轻人对于操盘节奏的把控,老练得让人害怕。

  正事谈妥,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陈光荣那股子江湖习气便又冒了出来。

  “走走走,既然要在中城待几天,别闷在屋里,带你去个好地方钓鱼,那是我的私人鱼塘,全是十斤往上的大青鱼,拉起来带劲。”

  汪明笑着摆手拒绝。

  “那种哪是钓鱼,那是喂猪,陈总要是真想过瘾,咱们去青浦的新通波塘。”

  陈光荣一愣,那是条野河,杂草丛生,平时只有些老头在那蹲守。

  “那破地方能有鱼?”

  “野钓的乐趣就在于未知,而且那里水域开阔,最近听说出了不少野生大板鲫。”

  半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新通波塘的土路尽头。

  冬日的河面波光粼粼,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汪明熟练地拌饵、调漂、抛竿,动作行云流水。

  还没等陈光荣把那一堆昂贵的进口渔具组装好,汪明这边已经扬竿刺鱼。

  一条半斤重的野生鲫鱼在阳光下甩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草地上。

  陈光荣看得眼热,手忙脚乱地把钩子甩进水里。

  一下午的时间,汪明的鱼护里已经热闹非凡,而陈光荣那边却只是挂到了两只破鞋和一堆水草。

  但他也不恼,叼着烟,眯眼看着远处起伏的河水,竟也觉得比在那人工塘里傻等着要有趣得多。

  就在天色渐暗,两人准备收杆时,陈光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还没听两句,那张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老赵?你个老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今晚?好好好,我来安排!必须为你接风洗尘!”

  挂断电话,陈光荣一边收拾渔具,一边冲汪明挤眉弄眼。

  “老弟,今晚这饭局你必须得去,我一老同学,刚从美国华尔街回来,说是要上任国投信安中城分公司的副总,那是真正的金融圈大拿,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

  汪明心中微动,赵锐锋。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中城金融圈可是响当当的字号,也是个狠角色,没想到这辈子能这么早碰上。

  “既然是陈总的朋友,那我就去蹭顿饭,顺便见见世面。”

  入夜,本帮菜馆。

  包厢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中城夜景。

  陈光荣特意带上了那个身材火辣的秘书舒琳琳,一身紧身红裙在灯光下格外惹眼。

  而坐在主宾位上的男人,却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精英傲气。

  那是赵锐锋。在他身旁,坐着他的妻子张蕊,端庄得体,却也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老赵,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陈光荣端着分酒器,满脸红光地指着汪明。

  “这位是汪明,汪老弟,别看年纪轻,那是少年英雄,除了在银行高就,自己还在南城搞了个苗木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赵锐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汪明身上扫了一圈。

  苗木公司?

  这种土里刨食的生意,在他这个在华尔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眼里,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幸会。”

  赵锐锋微微颔首,甚至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听说光荣最近在投资上很听你的意见?看来汪先生在实业之外,对资本运作也有独到的见解。”

  汪明毫不在意对方的轻慢,只是淡淡一笑,举杯示意。

  “小打小闹罢了,主要是跟着陈总喝点汤,跟赵总这种在华尔街指点江山的大鳄比起来,我们这就是乡下把式。”

  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倒让赵锐锋多看了他两眼。

  酒过三巡,五粮液的辛辣渐渐化开了初见的生疏。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家长里短转到了经济形势上。

  “次贷危机的余波虽然还没散尽,但国内的反应有点过度恐慌了,四万亿的刺激计划一下来,通胀是必然的。现在把钱存在银行里,那就是在等着贬值。”

  他侃侃而谈,从美联储的量化宽松讲到国内的CPI指数,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听得陈光荣一愣一愣的,只能在一旁不断点头称是。

  “光荣,刚才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一年你手里囤了不少现金,最近这是看准了什么猎物,准备进场搏杀了吧?”

  陈光荣虽然喝得舌头有些大,但生意人的警觉还在。

  棉花这事儿,那是他和汪明的绝密计划,现在还没建完仓,要是泄露出去,不管是引来跟风盘还是被对手狙击,都是大麻烦。

  他打了个哈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掩饰道。

  “嗨,我哪有什么眼光。就是跟汪老弟瞎琢磨,投点小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如今大宗商品都在底部趴着,有色金属还没起色,农产品倒是蠢蠢欲动。这个时候进场,敢下重注的品种不多。”

  “让我猜猜。”

  “你们盯上的,是郑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