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松开环在苏绾腰间的手,走到窗边拉开缝隙。

  “汪明,我下午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觉得太诡异了,那个人声称是安京实业内部的人,但我们根本无法证实。”苏绾说道。

  “那人应该不是骗子,而且在安京实业地位不低。”

  苏绾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红晕,但已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这么笃定?”

  “细节。”

  “他能准确报出你在安京门口徘徊的时间,甚至知道你查过工商档案,外围的小喽啰接触不到这种核心安保信息,只有内部核心圈的人,才能既盯着老板的脸色,又盯着门外的风吹草动。”

  “动机呢?如果是核心人员,源金那笔两千万贷款下来,他也能分一杯羹,何必为了区区三十万冒险背叛公司?”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汪明转过身:“一种可能是分赃不均,心生怨恨;另一种可能,是他嗅到了危险,想在船沉之前捞笔快钱跑路。三十万对公司是九牛一毛,对个人来说,那是安家费。”

  汪明笑道:“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他虽然是安京实业公司的人,所以知道你来过他们公司,但他并不知道实情或者手里没有确切证据,就是为了骗这30万。”

  苏绾不放心,手伸向包里的手机:“我有个老同学在省厅经侦总队,要不先咨询一下?”

  “算了,现在找警察,就是打草惊蛇。对方如果是惊弓之鸟,见不到钱只会销毁证据。到时候我们不仅拿不到实锤,还会彻底激怒安京背后的势力。”

  汪明直视着她的双眼:“三十万,我输得起。”

  苏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只是个刚回乡的小职员,此刻展现出的魄力与决断,竟让她这个上司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好,那我们去吃饭。”苏绾也没再争执。

  两人来到三楼餐厅吃饭,然后这才徒步走到那家酒吧。

  旧街口,旧时光酒吧,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彩色射灯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切割。

  汪明压了压帽檐,率先推门而入。

  或许时间还早,里面人很少,他就在中间找了空座坐下来,顺便要了一杯咖啡。

  角落里,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一顶过于低调的鸭舌帽,整张脸几乎都被黑色的口罩遮住,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啤酒。

  他的身体紧绷,眼神游移不定,每当有人经过,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五分钟后,酒吧大门再次被推开。

  苏绾走了进来,换了一身便装。

  她环顾四周,在汪明隔壁的空桌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没有响起,但角落里的那个男人立刻有了反应。

  他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犹豫了两秒,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随后起身朝苏绾走去。

  汪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在苏绾对面坐下,没有摘口罩,声音压得极低:“苏部长,中午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苏绾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我要的东西呢?那份源金和安京的贸易合同,到底是真还是假?”

  “假的!全**是假的!”

  他语速极快,生怕被人听见。

  “那就是个空壳贸易,货运单是伪造的,发票是找黄牛开的,目的就是为了套你们银行那两千万贷款!”

  说着,他从袖口滑出一个银色的U盘。

  “这里面有老板和源金那边的通话录音,商量怎么做假合同的细节都在里面,还有一套真实的财务内账,每一笔资金的真实流向,清清楚楚。”

  苏绾刚要去拿,对方却飞快将U盘滑进袖口。

  “30万。”

  苏绾正要拿出手机,突然看见在男人的耳垂上,那里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怎么了?苏部长?舍不得30万?不好意思,那我走人。”男人说作势要站起来。

  “等等。”

  苏绾抬起头:“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去安京实业核对账目,虽然你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但我记得这颗痣!你是安京实业的财务总监,刘国强!”

  身份暴露的恐惧让男人瞬间失去了理智,他推开椅子,转身就要往门口冲。

  “**,我不卖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汪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手劲却大得惊人。

  “刘总监,来都来了,急什么?”

  汪明手上微微用力,硬生生把这个瘦小的男人按回了座位。

  “既然身份都亮了,这生意更得做。如果是假料,你跑也没用,但如果是真料,三十万一分不少你的。”

  刘国强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布满冷汗的脸。

  “转账吧。”

  刘国强咬着牙,眼中满是孤注一掷。

  “既然认出我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的,我给你们的要是假证,将来东窗事发,你们只要把我的名字报给经侦,我就是做伪证,罪加一等,我没必要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开玩笑。”

  苏绾看向汪明,汪明微微点头。

  这逻辑没毛病,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把退路堵死。

  苏绾不再犹豫,迅速在手机银行上完成操作。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刘国强看了一眼余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给苏绾。

  就在刘国强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总监,你在安京也算高管,为什么要背刺公司?这样做,你在圈子里以后还怎么混?”

  刘国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红酒绿的舞池。

  “高管?在那群老板眼里,我就是个高级算盘。”

  “做假账、骗银行贷款,那是经济重罪,是要坐牢的!老板拿几千万去挥霍,我就拿那点死工资,凭什么让我担这风险?做财务的不给自己留后手,难道真等着去提篮桥监狱里踩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