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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的野马在饭店门前缓缓停下,立刻有穿着**的门童小跑着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成武率先从狭窄的后座里钻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新买的灰色大衣,抬头挺胸,背着双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率先走进了那扇雕梁画栋的朱红大门。

  李阳和冷雪儿跟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今天的老爹,气场全开,活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退休老干部。

  那位之前接待过他们的西装经理,早就像雷达一样锁定了他们,一见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先生,您来啦!‘泰山厅’已经给您备好了,请跟我来!”

  经理亲自在前面引路,态度殷勤得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

  三人穿过雅致的回廊,来到走廊最深处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经理推开门,一个奢华而又不失古韵的空间,便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桌面光可见人,足以坐下二十个人。桌子中央是一个会自动旋转的精致山水盆景,旁边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有袅袅的白气升腾。

  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角落里是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低调的烧钱味道。

  “不错,不错。”

  李成武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在房间里踱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主位前。

  他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两个位置。

  “你俩坐这儿。”

  然后又指了指主位。

  “我坐这儿,陪着。”

  李阳一听就乐了,真是倒反天罡!

  “爸,您搞反了吧?您是长辈,今天您是主陪,您得坐主位啊。”

  冷雪儿也赶忙上前,挽住李成武的胳膊,把他往主位上按。

  “叔叔,您快坐,今天您最大。”

  李成武拗不过两个孩子,半推半就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经理见状,立刻亲自上前,提起那古朴的紫砂壶,给三人都斟上了茶。

  “李先生,这是咱们店里最好的武夷山大红袍,您尝尝。”

  李成武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茶香醇厚,入口回甘,是好茶。”

  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得李阳直想笑。

  经理递上两本菜谱,一本递给李成武,一本递给李阳。

  李成武大手一挥,直接把菜谱推到了冷雪儿面前。

  “丫头,你来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别给叔省钱!”

  冷雪儿笑着把菜谱又推了回去。

  “叔叔,还是您来吧,我都行。”

  李成武也不再客气,他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菜谱,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阅起来。

  他点菜点得很讲究,没有一味地挑贵的,而是荤素搭配,冷热兼顾。

  “这个,九转大肠,鲁菜的头牌,必须得有。”

  “葱烧海参,也来一份。”

  “这个汤爆双脆,火候最关键,正好考验考验你们厨子的手艺。”

  “再来个德州扒鸡,要脱骨的。”

  “素菜嘛...来个奶汤蒲菜,再来个油焖春笋。”

  他点得不疾不徐,每一道菜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个浸**此道多年的老饕。

  经理在一旁奋笔疾书,脸上全是敬佩。

  点完菜,经理又恭敬地问道。

  “先生,酒水您看需要点什么?我们这有窖藏三十年的茅台,还有五粮液的原浆。”

  提到酒,李成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合上菜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茅台,五粮液,固然是牌面,是社交场上的硬通货。

  估计到时候亲家带来的也是这些东西,大同小异。

  倒不如...

  就在李阳以为他老爹要大手一挥,来一瓶最贵的茅台时。

  李成武却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哎呦!瞧我这记性!”

  他脸上露出懊恼与兴奋交织的神情,看得李阳和冷雪儿都是一愣。

  “怎么了爸?”

  李成武没回答儿子的话,而是转头看向经理,眼神都在放光。

  “酒,先不要你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和郑重。

  “我家里,还藏着一瓶好酒!”

  他看向一脸好奇的李阳和冷雪儿,开始解释起来。

  “这酒啊,是李阳妈妈当年嫁给我时候,陪嫁的女儿红。臭小子,上回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把你妈**东西都给你寄过去了,唯独这酒没舍得给你。”

  “当初这酒,是你妈留给我的念想,也是咱家传家的宝贝...”

  李成武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这么多年了,你几个叔伯,家里的孩子结婚,升学,都没舍得动那坛子酒。一直藏在储藏室最里头的角落里,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动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阳。

  “儿子,今天,是你定亲的大日子,是咱们老李家天大的喜事!”

  “我觉得,是时候,把这坛酒请出来了!”

  “用你妈妈留下的酒,招待你未来的老丈人,这才是我们老李家,最大的诚意,最高的礼节!”

  这番话,掷地有声。

  之前那“充值十万”的豪气,在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时光的亲情面前,瞬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这才是真正的“牌面”!

  是一种用钱买不来的,独属于一个家庭的,深厚的底蕴。

  冷雪儿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能感受到李成武话语里那份真挚和看重。

  李阳的心里也是一阵翻涌。

  他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明白了。”

  李成武从兜里掏出野**车钥匙,拍在李阳的手里。

  “你和小雪,现在就开车回去!立刻!马上!”

  “把那坛酒,给我完完整整地请过来!”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那可是咱家的宝贝疙瘩,磕了碰了,我拿你是问!”

  “好嘞!”

  李阳接过钥匙,拉起冷雪儿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两人快步走出包间,穿过回廊,坐上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蓝色的野马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驶出了饭店,融入夜色之中。

  车窗外是济城璀璨的霓虹,车内却是一片温馨的静谧。

  冷雪儿侧过头,看着李阳专注开车的侧脸,有些动容:“这酒...叔叔真的舍得嘛?”

  李阳闻言,笑了:“知父莫若子,我猜这更像是一种传承吧。”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今天,我倒是挺佩服他的。”

  冷雪儿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

  “我能感觉到,叔叔是真的把我当成自家人了。”

  “那不然呢?你都是我板上钉钉的老婆了,他不把你当自家人,我第一个跟他急。”

  李阳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你说,我爸跟你爸见面,会是个什么场景?”

  冷雪儿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黑江道上的大哥,一个济城电商公司的主管...我觉得,他们俩可能会因为喝什么茶,先辩论半个小时。”

  “哈哈哈,有可能!”

  两人说说笑笑,回家的路途也变得不再漫长。

  野马驶入熟悉的小区地库,停在了车位上。

  李阳带着冷雪儿,直奔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光线昏暗,充满了旧物的味道。

  李阳打开灯,在角落里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旧纸箱后面,拖出来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箱子很沉,上面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李阳找到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随着“吱呀”一声,箱盖被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木头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红色绒布,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陶土坛子。

  坛子不大,也就五斤的容量,坛口用一块红布包裹,再用黄色的泥土封得严严实实。

  坛身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红纸。

  这就是妈妈留下的酒。

  是父亲视若珍宝,多年都未曾开启的念想。

  李阳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抱了出来,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承载着一个家庭两代人的期盼和祝福。

  冷雪儿拿出手机,对着酒坛拍了张照片,然后走到李阳身边,轻轻地,和他一起,将这坛意义非凡的酒,捧在了怀里。

  两人再次下楼,坐进车里。

  李阳将酒坛稳稳地放在副驾驶的脚下,用衣服垫好,这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野马掉了个头,朝着饭店的方向,再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