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她借机去看马车里郎君的脸

  那丫鬟方才打量的眼即刻塌下去。

  守夜不是个好差事,不能睡便罢了,还得时刻警醒着主子喝水起夜。若是遇上折腾人的主子,整整一夜不得安宁。

  但她不过是个小丫鬟,没有拒绝的权利。

  入夜仍是留宿沿途客栈,将难伺候的姑娘送上寝榻,其他丫鬟都不动声色退了下去,只留白日嘱咐的丫鬟下来守夜。

  她该警醒着,时刻注意主子的吩咐,却在无意识中倚着脚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睁开眼,面前是姑娘愠怒的脸色。

  云芜问她是何时睡过去的。

  她战战兢兢回,“戌时三刻……还是亥时……奴婢记不清了……”

  她害怕极了,她见识过云芜的蛮不讲理,以为自己此番定要被狠狠苛责,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滔天怒意的准备。

  却未料云芜听了她的话,只是若有所思,而后轻飘飘便让她下去。

  竟然就这般轻易放过了她?

  丫鬟不敢多想,手忙脚乱起身退下去。

  屋子里只有云芜一人。

  她穿着睡前的素白寝衣,慢慢起身,坐去镜台前。

  镜台前的妆镜里倒映出少女的脸,

  肌肤雪白,眉黛唇朱。

  相较于姜海道,她其实更肖想她的生母——云姨娘。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也无怪乎姜海道一见倾心,费尽心思带她回府,又不顾夫妻情谊,冷落姜夫人,日日流连云月阁中。

  只是她见过云姨**画像,她的美是清冷的,不沾凡尘的绝俗。

  云芜的脸却带着些少女的婉转娇俏,只是如今那婉转娇俏上又添了些慵懒疲倦,是夜里风雨不歇的萎靡和疲倦。

  ——她怎会日日做那样的梦。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蹙眉,轻轻咬了下唇。

  云芜出门上马车。

  客栈的门口还停着旁的马车,是极寻常的青顶乌蓬。

  车帘落着。

  只有车窗处搭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闲情逸致搁着,修长,纤瘦,骨相极佳,温润好看得不像话。

  有瞧见的丫鬟压低着声窃窃私语,“那马车里坐的不知是哪位郎君?手生得这样好看,相貌也一定俊朗极了。”

  少女沉静的眼循着她们的声看过去。

  果然是极好看的一只手。

  光是那般搁在那里,都觉温润生玉,叫人见了都挪不开眼。

  她也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只手,他曾温和有礼伸到她面前,于皑皑雪地里将自己扶起来,也于昨夜进她梦中。

  那样好看的一双手,发起狠来青筋也是显露的,沉沉按着自己时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她眼角险些溢出泪来。

  最后还是他心软,捧起她湿漉漉的脸,将眼角的泪一一吮去。

  梦境实在太过真实。

  云芜有些恼,摇摇头将脑海里这些旖旎都散去,而后冷着脸提裙上马车。

  丫鬟们面面相觑,“她怎么又生气了?谁惹她了?”

  皆是摇头,“方才还好好的呢!谁知道呢?”

  路上,那青顶乌蓬的马车就跟在姜府的马车后面。

  倒是也不稀奇,眼下官道只此一条,只是现下正值年关,来往马车稀少,再兼先前在客栈曾见过,便显得格外打眼些。

  云芜夜里没睡好,正闭着眼小憩。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低着声悄言悄语,她们还在揣测马车里主人的相貌。

  “那么好看的手,郎君一定俊俏极了。”

  “那可说不准,你没见过前院的管事吗?他的手也好看极了,可那一张脸,啧啧……”

  前院的管事生得五大三粗,无论如何和俊俏二字也沾不上边。

  “那咱们打赌,若是俊俏郎君,你给我二钱银子,若不是俊俏郎君,我输你二钱。”

  这本是避着主人家的悄悄话,却不妨都叫闭眼小憩的主家听了去。

  “好呀!你们赌钱,我告诉嬷嬷去,让她收拾你们。”

  云芜不知何时睁开眼,正威严恐吓她们。

  小丫鬟们俱都吓住,忙来求饶——高门贵户的人家对底下人赌钱一事看管极言,若是叫嬷嬷知晓,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求姑娘饶了我们罢,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让我告诉嬷嬷也行。”

  坏心肠的姑娘眼珠子一转,有了个主意,“这样罢,我去帮你们瞧人长得什么模样,你们一个给我二钱银子。”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谁家姑娘会贪图底下人这点银子。

  “舍不得?”

  云芜看出她们的肉疼,这便就要下车,“那我去告诉嬷嬷去。”

  “姑娘……姑娘……”

  丫鬟们忙不迭拦住她,一个两个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来。

  磨磨蹭蹭,自有姑娘一把抢过去。

  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很是得意,还胸有成竹落下话来,“你们等着,晚些就让你们瞧到那郎君的庐山真面目。”

  前头不远便可进玉菇山了。

  要往姜府老家岳州去,这是必经之路。

  但进山前先在山脚下的茶馆歇息半晌,那青顶乌蓬的马车也停在此处。

  只是里头人却没下车,膳食饮水皆由车夫送进去,隐秘得很。

  这反倒是越发勾得人心生好奇,也不知里头是何人,出门行走如此掩藏。

  姑娘也要下车散心。

  嬷嬷丫鬟都拦不住她,她蛮横起来,是谁也管不着的性子。

  还偏偏要从那青顶乌蓬的马车前面过。

  正是冬日里霜寒时节,北风刮得正紧。

  云芜被几个丫鬟簇拥着,极是有京城贵女的派头,还拿了方绣着站枝莺雀的锦帕出来遮挡寒风。

  寒风凛冽袭人,她不慎一时脱手,那锦帕晃晃悠悠飘到了青顶乌蓬的马车车辕上。

  “哎呀,我的帕子——”

  她惊呼一声,这便要过去拿帕子。

  拿帕子是假,趁机掀起车帘看里头人相貌是真。

  正有一只手越过车帘替她拾起帕子。

  是昨日搭在车窗的那只手,先前隔得远瞧不仔细,如今近至眼前她自是细细瞧。

  果然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只是那虎口处干净如新,并没有咬伤的痕迹。

  那人隔着车帘将帕子送到云芜面前——她没有捡帕子的机会,自然也没有顺手撩车帘的时机。

  “多谢郎君。”

  云芜接过帕子,莞尔道谢。

  只是欲要转身离开时却趁着众人不备抬手去撩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