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太大了。

  夏星出了酒馆没走几步,睫毛上瞬间就挂了一层细密的白霜,仿佛老了几十岁。

  他缩着脖子,沿着湖边公路往回走。

  夏星加快脚步,远处一排暖黄色的灯光在风雪里晃悠,那是他订的旅馆。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个二层小木楼。一楼前台兼餐厅,二楼四间客房。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熊国大妈,见他推门进来,浑身上下裹着雪,活像一头刚从雪地里爬出来的北极熊,吓了一跳。

  “你刚才出去了?这种天?”

  “散了个步。”

  “散步?零下四十五度散步?”老板娘瞪圆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拿起柜台上的热水壶给他倒了杯热茶,“我的老天,你们龙夏人是钢铁做的吗?这种天气出门,熊都会被冻成冰雕!”

  夏星接过茶杯,一口灌下去,滚烫的茶水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谢了。”

  他把茶杯放下,转身上楼。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铁皮暖气片。暖气烧得足,屋里倒是暖和得像春天。

  夏星把军大衣脱了扔在床上,狗皮帽子甩到椅背上,一屁股坐到书桌前。

  他掏出手机。

  夏星点开浏览器,刷了一眼新闻。

  首页全是成吉司汗陵墓的消息。

  《阿尔太山勘探队第十五天:仍无实质发现》

  《多国联合考古专家组紧急会议:是否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蒙国政府拨款三亿美元,支持陵墓挖掘工作》

  《樱花国考古学家声称发现疑似元代马镫,后证实为现代仿品》

  夏星看完,乐了。

  “一群蠢货,在阿尔太山刨了半个月的土,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退出新闻页面,登录了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惊天大瓜】账号。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他知道,这几行字发出去,会掀起一场怎样的海啸。

  一条预告发了出去。

  没有配图,没有视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排版。

  就几行字。

  【今晚九点,鲨鱼直播。】

  【不聊八卦,不谈风月。】

  【今晚,我们玩点硬核的。】

  【我将带领大家,去挖一挖那位“上帝之鞭”的坟。】

  【顺便看看,他当年抢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发完。

  夏星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脱了鞋,上床,裹上被子。

  “先睡一觉。”

  他闭上眼。

  三秒后,手机开始疯了,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

  夏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不管了。

  让子弹飞一会儿。

  ——

  而此刻的互联网上,已经不是炸了,是核爆了。

  预告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转发量突破一百万。推特、微博、脸书……全球所有社交媒体的服务器都在发出过载警报!

  “上帝之鞭”四个字,直接把所有人的脑子点燃了。

  评论区瞬间被挤爆。

  “上帝之鞭?挖祖坟?这几个关键词连起来……卧槽!”

  “除了成吉思汗还能有谁?!”

  “瓜神要直播盗墓了?还是挖成吉思汗的墓?这他妈是现实版《鬼吹灯》啊!”

  “我人傻了,真的假的?上次瓜神说挖武则天的坟,结果真挖出来了。这次不会又来真的吧?”

  “啊啊啊啊啊!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准备好速效救心丸了!”

  “@全球考古联合会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快来看啊!有人要砸你们饭碗了!还带直播的!”

  “瓜神坐标悬赏!全球四十亿人一起找他!今晚九点见!”

  全球的考古圈,直接炸开了锅。

  ……

  阿尔太山脉。

  多国联合勘探队的临时营地。

  大雪封山,帐篷外风声呜咽。

  领队杰克逊正烦躁地蹲在地上研究一张卫星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代表着又一次的失败。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把手机怼到他脸前。

  “头儿,你看看这个!”

  杰克逊扫了一眼屏幕。

  沉默了五秒。

  然后“啪”的一声把地图狠狠摔在地上,站起来,扯着已经变了调的嗓子喊了一句:

  “瓜神要来阿尔太山脉了?”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冲着我们来的!”

  杰克逊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浓浓的绝望与近乎崩溃的恐慌。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开始疯狂收拾设备,仿佛一切结果就在今晚九点降临。

  社交媒体上,关于陵墓位置的讨论已经白热化。

  各路专家、民间爱好者、阴谋论者全冒出来了。

  “根据《元史》记载,成吉司汗死于六盘山,灵柩北运,最终葬于'起辇谷'。起辇谷的位置历来争议最大,目前主流观点有三个:肯特山、鄂嫩河上游、阿尔太山……”

  “楼上说的都是老黄历了。我赌瓜神会给出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把所有专家的脸都打肿!”

  “瓜神现在人在哪?有没有人知道?全球悬赏坐标!”

  “别瞎猜了,今晚九点不就知道了?坐等瓜神降临!”

  全球四十多亿网民的注意力,在这个普通的冬日下午,被一条不到五十个字的预告,拽得死死的。

  而预告的始作俑者呢?

  西伯利亚。贝佳尔湖畔。

  那间小木楼旅馆的二楼。

  夏星裹着被子,睡得打呼噜。

  手机在桌上抽搐了一下午。

  屋外暴风雪还在刮。

  铁皮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流声。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而在远方某片冻土之下。

  那座沉睡了七百多年的帝王陵寝,和它的主人一起,安静地等着。

  等那个睡大觉的家伙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