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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萧战的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大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伙头兵们抬着一筐筐热腾腾的馒头,挨个帐篷分发。将士们蹲在地上,捧着碗,呼噜呼噜喝汤,咔嚓咔嚓啃馒头,脸上全是满足。

  萧战蹲在最大的那口锅前,面前摆着三个馒头、两大碗肉汤,还有一碟子腌萝卜。他啃一口馒头,喝一口汤,再夹一根腌萝卜,吃得比谁都香。

  乌尔善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碗,但眼睛一直往萧战腰上瞄。

  萧战腰里别着个奇怪的东西——一根铁管子,带着木头把,管子上还有几个古怪的零件。乌尔善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国公爷,您腰里别的那是啥?”

  萧战低头看了看,随口道:“这个?新家伙。”

  乌尔善眼睛一亮:“新家伙?能干啥?”

  萧战啃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能杀人。”

  乌尔善等了一会儿,发现萧战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急得抓耳挠腮。

  “国公爷,您倒是说清楚啊!怎么杀人?能杀多远?比弓箭厉害吗?”

  萧战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汤。

  “小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乌尔善涨红了脸:“属下、属下就是好奇……”

  赵疤脸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在萧战旁边坐下。

  “国公爷,那玩意儿您真打算今天用?”

  萧战点点头:“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格物院那帮人忙活了小半年,总得让他们看看成果。”

  赵疤脸看着那根铁管子,表情复杂。

  “国公爷,这新研究的火枪……靠谱吗?万一炸膛……”

  萧战摆摆手:“放心,钱厚德那小子拍着胸脯保证过,说试了八十多次,一次都没炸。”

  赵疤脸还是不太放心:“可那是钱尚书的孙子……”

  萧战乐了:“怎么?钱尚书的孙子就不能造火器了?”

  赵疤脸嘀咕:“他爷爷是管钱的,又不是管造枪的。”

  萧战拍拍他的肩:“疤脸,你这就不懂了。钱厚德那小子,随他爷爷,脑子活。他爷爷管钱能把账算得清清楚楚,他造枪能把零件做得严丝合缝。这叫家学渊源。”

  赵疤脸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乌尔善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国公爷,这玩意儿叫啥?”

  萧战想了想:“叫‘燧发枪’。”

  乌尔善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很高级。

  “国公爷,那……那咱们有多少?”

  萧战伸出一根手指。

  乌尔善一愣:“一百支?”

  萧战摇头。

  “一千支?”

  还是摇头。

  乌尔善张大嘴巴:“一万支?”

  萧战收回手指,继续喝汤。

  “一百二十支。”

  乌尔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一、一百二十支?就这么点?”

  萧战看他一眼:“一百二十支还少?你知道造一支这玩意儿要多少工序吗?铁要炼,管要钻,弹簧要敲,零件要磨。格物院那帮人没日没夜干了小半年,就捣鼓出这么点。之前的火枪图纸被李承瑞偷走,这是咱们格物院改良的新型号燧发枪。”

  乌尔善沉默了。

  一百二十支枪,听起来是挺少的。对面狼骑可是有三万人。

  萧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小子,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谁能把敌人弄死。一百二十支枪,听着不多,但要是在关键时候,对着关键位置,来一波齐射——”

  他做了个手势:

  “够李承瑞喝一壶的。”

  乌尔善若有所思。

  旁边一个千户凑过来,小声问:“国公爷,那大炮呢?大炮带了吗?”

  萧战点点头:“带了。六门。都在后面用油布盖着呢。”

  千户眼睛放光:“那玩意儿厉害啊!一炮轰过去,能炸倒一片!”

  萧战瞥他一眼:“厉害是厉害,但也就六门。而且那玩意儿笨重,挪动一次费老鼻子劲了。所以得用在刀刃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都吃饱了吗?吃饱了准备干活。今天让李承瑞那小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将士们轰然应诺,站起身,开始整队。

  乌尔善跟在萧战身后,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他隐约觉得,今天这场仗,可能会很不一样。

  同一时间,狼骑大营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将士们蹲在帐篷前,默默地啃着干粮。没人说话,没人嬉笑,甚至连咳嗽都压着嗓子。连续九天的骚扰,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白天被风筝烦,晚上被歌声吵,觉都睡不踏实,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李承瑞站在大帐前,脸色比将士们还难看。

  他也九夜没睡好。萧战那些破歌、破风筝、破纸箭,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怎么赶都赶不走。他试过让将士们堵着耳朵睡,试过分批值夜轮流补觉,试过派人出去驱赶——可萧战的营地离得太远,驱赶的人一出去就被射成刺猬。

  九天下來,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起了燎泡,头发都白了几根。

  “王爷,”周文士走过来,小声道,“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李承瑞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文士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火枪队那边……也准备好了。”

  李承瑞眼睛微微一亮。

  火枪队。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当年他逃离京城时,从兵部带走了几份火器图纸。那是大夏龙渊阁和格物院这些年摸索出来的成果——虽然粗糙,但能用。他逃到草原后,进献给了狼王,找了最好的铁匠,花了两年时间,一点点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了实物。就凭这个图纸,他才在草原受到狼王的优待,封了夏王,还借给他三万狼兵。

  一百支火枪。

  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是真能用的火枪。铅弹,火药,燧石点火,有效射程比弓箭还远。

  他曾经用这些火枪打过猎,一枪撂倒一头野猪。他也曾经用这些火枪训练过亲兵,让他们排成三排,轮番射击,威力惊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萧战,你肯定想不到吧?

  你肯定想不到,本王手里也有火器。

  你那些破歌、破风筝、破纸箭,今天统统都要还回来。

  “传令下去,”李承瑞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让火枪队做好准备。今天,本王要让萧战开开眼。”

  周文士领命而去。

  李承瑞转过身,望着远处萧战营地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萧战,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