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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门窗紧闭,只有几个核心人物在场。

  李承弘坐在御案后,萧战、林章远、徐阶、张承宗分坐两侧。

  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军报上说,”李承弘开口,“李承瑞这次是借了狼国左贤王部的兵。三万骑兵,号称五万,已经越过边境线,正向沙棘堡推进。”

  张承宗眉头紧锁:“沙棘堡守军只有八千,就算加上周边驻军,也不到两万。三万狼骑,不是闹着玩的。”

  徐阶沉吟道:“李承瑞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是想在舆论上占先机。他需要让天下人以为,他不是造反,是‘锄奸’。”

  林章远点头:“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奸佞’。这个‘奸佞’得够分量,够有名,够让老百姓相信是他把持朝政、祸乱江山。”

  三个人同时看向萧战。

  萧战正翘着二郎腿喝茶,感受到三道目光,放下茶杯。

  “都看我干嘛?”

  林章远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战:“……”

  林章远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是辅政大臣,总摄军务,权倾朝野。第二,你是太子太师,跟新皇关系最近。第三,你有战功,有威望,有人觉得你功高震主。第四——”

  他顿了顿,忍着笑说:“你那张脸,确实有点像奸臣。”

  萧战瞪着他:“林大人,你今天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张承宗也开口了,不过他是认真的:“萧国公,林大人说得有道理。李承瑞要‘清君侧’,肯定要找一个靶子。你确实是最明显的靶子。”

  徐阶捋着胡子:“老夫倒觉得,未必是萧国公。”

  众人看向他。

  徐阶说:“李承瑞恨萧国公,这谁都知道。但正因为知道的人太多,他反而不便明说。他说萧国公是奸佞,天下人会信吗?萧国公在北境打了多少胜仗?沙棘堡大捷、平定西戎、朝贺大典震慑四国——这些事,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是奸佞,那谁是忠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章远身上。

  “林大人,你就不一样了。”

  林章远一愣:“我?”

  徐阶点头:“你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这些年来,多少人求你办事,多少人被你挡在门外?得罪的人,怕是能绕京城三圈。李承瑞要是把你写成‘把持仕途、结党营私’的奸臣,信的人肯定多。”

  张承宗也点头:“有道理。林大人在朝中素有‘铁面’之称,这‘铁面’换个说法,就是‘冷酷无情’。李承瑞最擅长玩这种文字游戏。”

  林章远沉默了。

  萧战却乐了:“林大人,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奸臣相,藏不住的。”

  林章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李承弘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的斗嘴。

  “不管李承瑞想清谁,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须打一场胜仗,才能让他的‘清君侧’有说服力。沙棘堡是第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他看着萧战:“四叔,你怎么看?”

  萧战放下二郎腿,难得正经起来。

  “陛下,臣只有一句话:让他来。”

  李承弘挑眉。

  萧战说:“三万狼骑,听起来吓人,实际上也就那样。当年臣带着五千残兵,追着西戎三万骑兵跑了八百里。现在沙棘堡有八千守军,周边还有两万可调动的兵力。李承瑞要是觉得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牙崩嘴裂’。”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徐阶轻轻咳嗽一声:“萧国公,老夫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这次不同。李承瑞手里有大夏的边防图,他知道沙棘堡的弱点在哪里。”

  萧战笑容不变:“徐阁老,您觉得那份边防图,?”是一成不变的?

  徐阶一愣。

  萧战说:“臣在北境打了多年仗,边防图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沙棘堡的布防,三个月一换。李承瑞偷走的那份图,是叛逃前的。叛逃前的图,能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臣早就让人做了改变。真正重要的位置,图上标的全是错的。李承瑞要是按图索骥,只会一头撞进陷阱里。”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

  这回,所有人都用看妖怪的眼神看着萧战。

  林章远第一个开口:“萧国公,你是说……你之前就料到会有今天?”

  萧战理直气壮:“那倒没有。臣只是习惯性防着李承瑞。那小子从娘胎里就不对劲,臣每次见他都想踹两脚。这种人,不防着点,等着被他坑?”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萧国公,老夫服了。”

  徐阶也点了点头:“老夫也服了。”

  林章远没说话,只是朝萧战拱了拱手。

  李承弘坐在御案后,看着萧战,忽然明白父皇临终前为什么会说“有萧战在,朕放心”。

  因为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能用最混不吝的方式,说最靠谱的话。

  消息传到民间,已经是第二天了。

  清风茶馆里,照例挤满了人。

  “听说了吗?四皇子造反了!带着三万狼骑打过来了!”胖茶客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听说了。还打着什么‘清君侧’的旗号。”瘦子接话,“清君侧,清的是谁啊?”

  旁边一桌的商人插嘴:“这还用问?肯定是萧国公啊!”

  “萧国公?”胖茶客摇头,“不可能。萧国公是什么人?大夏的战神!他要是奸佞,那谁是忠臣?”

  商人说:“那可不一定。你没看史书上写的?多少功臣最后都成了奸臣?功高震主啊!”

  瘦子也犹豫了:“这么说……也有道理。萧国公确实权力太大了,又是辅政大臣,又是总摄军务……”

  角落里,青衫书生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几位,听我一言。”

  众人看向他。

  青衫书生说:“你们知道李承瑞为什么要打‘清君侧’的旗号吗?”

  胖茶客摇头。

  青衫书生说:“因为他打不过萧国公,所以只能在嘴上占便宜。他要是真有本事,就直接说‘我要当皇帝’,何必拐弯抹角说什么‘清君侧’?”

  众人一愣。

  青衫书生继续说:“清君侧这种事,历史上多了去了。哪一次是真的清奸佞?全是借口。李承瑞说自己要清君侧,可他用的兵是谁的兵?狼国的兵!一个用外敌之兵来清君侧的人,他清的到底是谁的侧?”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

  胖茶客一拍大腿:“对啊!他用的狼国的兵!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瘦子也反应过来:“就是说啊!他要是真心为大夏好,怎么会借外敌的兵?”

  商人挠了挠头:“这么说……萧国公不是奸佞?”

  青衫书生笑了笑:“萧国公是不是奸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承瑞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再说了,”他漫不经心地说,“萧国公要是真成了奸佞,那只有一个可能。”

  胖茶客问:“什么可能?”

  青衫书生说:“他想当皇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青衫书生放下茶杯,淡淡道:“可他要是想当皇帝,之前宫变的时候,他就当了。何必等到今天?”

  茶馆里彻底安静了。

  胖茶客挠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话: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青衫书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他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萧战……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