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菊回灶房拎了那三个兔头去钱老太家敲门。
老夫妻俩正把孬蛋绑床上呢。
钱老太在绳子勒痕的地方垫上布条，好让孙子能舒坦点。
她也不避着江秀菊，说：“今晚上忙活买土豆，没空。”
虽然说凌晨后才去排队，可那时候才绑，孩子会应激得大喊大叫，回头左邻右舍该嫌弃的，所以得提前几个小时就给绑上。
江秀菊摸摸孬蛋脑瓜子，递过那三个兔头，说：“大小也有点肉，拿着吧，不好意思的话回头就给我送一碗，我知道你家做饭好吃。”
她边说边往外走，“我不锁门，等会小年轻来送水。”
钱老太知道江秀菊要去哪，一路送到门外，说：“放心吧。”
身后老罗头正把兔头泡凉水里，感慨说：“咱也算有福报，能遇到雪中送炭的。”
今年是家里头吃肉吃得最多的一年，还都是隔壁送的。
钱老太絮絮叨叨着可不是么，“多好的人啊，成天给咱们送肉菜，还知道顾着你跟我的自尊心，明天我就把兔头炖上，送一碗过去。”
上市场去，那些肉骨头啥的早就让有门路的人买走了，稍显宽裕的就是公家为了挣外汇把鸡的各个部分拆除分开出口后剩的鸡骨架。
一点肉沫都看不到也得卖到两毛钱一只。
兔子头在市场上压根就见不着。
钱老太眼眶都红了，摸着孬蛋说：“你要是个健全的，等我们百年走了以后还能替着照顾照顾你江大妈。”
她瞅大孙子那游离不对焦的眼睛，瞬间就不敢想有的没的了。
就这么说吧，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喊对人，她做梦都能笑醒。
钱老太就跟老罗头商量着，“等闲下来你到自由市场买点泥鳅，我去替秀菊放生，给她做功德。”
老两口真的想劈叉了，小老太还真没有那么伟大，纯粹就是嫌弃兔子头处理麻烦。
兔头拉，猪头啦，反正各种头的鼻腔到头骨那一段，耳朵和下巴还有眼睛后面那些淋巴可脏可难洗了。
她上了年纪，遇到好吃的多吃两口就得了，全下肚也没那消化能力啊。
这事也干熟练了。
只要是不想处理不想烹饪的，小老太就往外送送送，人家做好了送一碗过来。
她吃美了，还不用洗锅碗瓢盆。
这一顿吃的碗筷，江秀菊也不着急洗。
搁以前，这顿不洗就供应不上下一顿。
一人住没这烦恼，她明儿早上要是还不想洗，那就明儿下午再说。
时间够够的，江秀菊甚至还坐缝纫机面前赶了五分钟的新衣服，听见叫门声才去会和。
晚上出行可没公交。
大家都是同志，公交车司机也要下班过个人生活的。
巷子里都是街坊邻居，有自行车的就给骑上，再捎带上一两个人。
大家都是女同志也不用避嫌。
江秀菊挺大方，“我家还有一辆呢。”
大房夫妻俩那一辆一直放在屋里头。
也就是这会瞧见了，她才想起来家里头还有这么个大件。
人家笑着都说不用。
会骑车的都有车了，等着被捎带的都是不会骑车的，也不是什么聪明的脑瓜子，现学立马就会骑也不实际。
这会吃了饭的也不窝在家里头，都得嘬着牙花子出来打听下买土豆的节奏。
江秀菊是巷子里头家置办好土豆的，谁都乐意凑过来，想着看一眼今年土豆好不好，泥巴多不多。
没错，附着在土豆上的泥巴，还有坏土豆那都算在五百斤里头的。
连带着那些要出发薅稻草的都有几分在意。
江秀菊转身回院，先是溜达去墙角，找了半天直嘀咕；“我那剪刀呢。”
家里什么东西放哪里她一清二楚，不该找不着的啊。
田艳梅就在人群里，看了眼大丫。
大丫飞快跑回家拿来一把剪刀。
都到手边了，江秀菊接过去地窖拖土豆。
围观群众七手八脚的去帮忙。
人家江大妈大可以拒绝，嘴一句没空，大家也不能强制看对不对。
或者随手拿几个，那也很仁义啊。
瞧瞧人家，直接就拖拉出一麻袋来让大家随便看，那不得赶紧搭把手啊。
过日子的眼睛都是尺，能瞅出一麻大概就是一百斤锄头。
可不是看一眼就完了，有人主动一个个的往外掏。
讨论今年土豆个头就先唠了一波，然后收集烂土豆还能再开个话题再唠一波，最后从土豆上抠下来的泥巴还能再延续一波话题。
江秀菊坐小板凳上统计。
又是大丫递过来的铅笔头和信纸。
这孩子眼力劲可太强了，江秀菊本来想进屋拿点吃的，起身后想起小儿子之前去菜社报到的时候把家里头零嘴守寡走了，一直没添置呢。
小老太转悠了一圈，拿出白糖罐子和一勺子，叫大丫，“伸手。”
大家小手往衣服上擦擦，伸出去。
江秀菊往小孩手心里倒了一捧白砂糖。
田艳梅搁边上笑眯眯的看着。
不说别的，大丫这孩子绝对是幸运星来着，瞧和江大妈处得多融洽啊。
这会也有人回家拿秤砣过来算算。
统计出来了，一百斤出头的土豆里，烂土豆20斤，泥巴14斤左右，真正能用上的土豆76斤。
好些人看江秀菊。
这袋子土豆损耗太大了，谁都忧心忡忡，就想着看一看其他土豆的情况。
要是损耗也这么大，有的人家可能就会再等等。
菜社是不是先把次品卖光再卖好的，这也是有可能的。
真是这样，大家伙就等下一批土豆。
江秀菊说：“要是老张家还有今儿一块出门的人能等得起，我也没意见。”
那老张家也在人群里看着呢，忙说：“不着急，我也看看。”
壮劳力麻溜的就拉出其他四袋土豆，能挤进去的都搭把手分拣，一会就完事了。
五百斤的土豆，确实有两袋损耗多一点，余下三百斤成色很好。综合下来五百斤损耗还行吧。
好些人就叨叨那还是今儿就去排队吧。
田艳梅悄咪咪的回家拿来簸箕和扫把，先帮忙清理现场。
巷子里大部分住户都是眼里有活的人，都知道得把人家院子赶紧恢复原样，好让江大妈能出门办事。
黑暗里也不知道谁伸出一双手很自然的就把田艳梅的簸箕和扫把拿走了。
这时候抢着去干活多奇怪啊，田艳梅也不能说啥。
她再一看也有人帮着分拣土豆了，干脆笑着说：“江大妈，我去拿你家锄头，拢一拢快。”
等前院都已经收拾利索了，大家三三两两的都散了，田艳梅都没找到锄头......。
老夫妻俩正把孬蛋绑床上呢。
钱老太在绳子勒痕的地方垫上布条，好让孙子能舒坦点。
她也不避着江秀菊，说：“今晚上忙活买土豆，没空。”
虽然说凌晨后才去排队，可那时候才绑，孩子会应激得大喊大叫，回头左邻右舍该嫌弃的，所以得提前几个小时就给绑上。
江秀菊摸摸孬蛋脑瓜子，递过那三个兔头，说：“大小也有点肉，拿着吧，不好意思的话回头就给我送一碗，我知道你家做饭好吃。”
她边说边往外走，“我不锁门，等会小年轻来送水。”
钱老太知道江秀菊要去哪，一路送到门外，说：“放心吧。”
身后老罗头正把兔头泡凉水里，感慨说：“咱也算有福报，能遇到雪中送炭的。”
今年是家里头吃肉吃得最多的一年，还都是隔壁送的。
钱老太絮絮叨叨着可不是么，“多好的人啊，成天给咱们送肉菜，还知道顾着你跟我的自尊心，明天我就把兔头炖上，送一碗过去。”
上市场去，那些肉骨头啥的早就让有门路的人买走了，稍显宽裕的就是公家为了挣外汇把鸡的各个部分拆除分开出口后剩的鸡骨架。
一点肉沫都看不到也得卖到两毛钱一只。
兔子头在市场上压根就见不着。
钱老太眼眶都红了，摸着孬蛋说：“你要是个健全的，等我们百年走了以后还能替着照顾照顾你江大妈。”
她瞅大孙子那游离不对焦的眼睛，瞬间就不敢想有的没的了。
就这么说吧，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喊对人，她做梦都能笑醒。
钱老太就跟老罗头商量着，“等闲下来你到自由市场买点泥鳅，我去替秀菊放生，给她做功德。”
老两口真的想劈叉了，小老太还真没有那么伟大，纯粹就是嫌弃兔子头处理麻烦。
兔头拉，猪头啦，反正各种头的鼻腔到头骨那一段，耳朵和下巴还有眼睛后面那些淋巴可脏可难洗了。
她上了年纪，遇到好吃的多吃两口就得了，全下肚也没那消化能力啊。
这事也干熟练了。
只要是不想处理不想烹饪的，小老太就往外送送送，人家做好了送一碗过来。
她吃美了，还不用洗锅碗瓢盆。
这一顿吃的碗筷，江秀菊也不着急洗。
搁以前，这顿不洗就供应不上下一顿。
一人住没这烦恼，她明儿早上要是还不想洗，那就明儿下午再说。
时间够够的，江秀菊甚至还坐缝纫机面前赶了五分钟的新衣服，听见叫门声才去会和。
晚上出行可没公交。
大家都是同志，公交车司机也要下班过个人生活的。
巷子里都是街坊邻居，有自行车的就给骑上，再捎带上一两个人。
大家都是女同志也不用避嫌。
江秀菊挺大方，“我家还有一辆呢。”
大房夫妻俩那一辆一直放在屋里头。
也就是这会瞧见了，她才想起来家里头还有这么个大件。
人家笑着都说不用。
会骑车的都有车了，等着被捎带的都是不会骑车的，也不是什么聪明的脑瓜子，现学立马就会骑也不实际。
这会吃了饭的也不窝在家里头，都得嘬着牙花子出来打听下买土豆的节奏。
江秀菊是巷子里头家置办好土豆的，谁都乐意凑过来，想着看一眼今年土豆好不好，泥巴多不多。
没错，附着在土豆上的泥巴，还有坏土豆那都算在五百斤里头的。
连带着那些要出发薅稻草的都有几分在意。
江秀菊转身回院，先是溜达去墙角，找了半天直嘀咕；“我那剪刀呢。”
家里什么东西放哪里她一清二楚，不该找不着的啊。
田艳梅就在人群里，看了眼大丫。
大丫飞快跑回家拿来一把剪刀。
都到手边了，江秀菊接过去地窖拖土豆。
围观群众七手八脚的去帮忙。
人家江大妈大可以拒绝，嘴一句没空，大家也不能强制看对不对。
或者随手拿几个，那也很仁义啊。
瞧瞧人家，直接就拖拉出一麻袋来让大家随便看，那不得赶紧搭把手啊。
过日子的眼睛都是尺，能瞅出一麻大概就是一百斤锄头。
可不是看一眼就完了，有人主动一个个的往外掏。
讨论今年土豆个头就先唠了一波，然后收集烂土豆还能再开个话题再唠一波，最后从土豆上抠下来的泥巴还能再延续一波话题。
江秀菊坐小板凳上统计。
又是大丫递过来的铅笔头和信纸。
这孩子眼力劲可太强了，江秀菊本来想进屋拿点吃的，起身后想起小儿子之前去菜社报到的时候把家里头零嘴守寡走了，一直没添置呢。
小老太转悠了一圈，拿出白糖罐子和一勺子，叫大丫，“伸手。”
大家小手往衣服上擦擦，伸出去。
江秀菊往小孩手心里倒了一捧白砂糖。
田艳梅搁边上笑眯眯的看着。
不说别的，大丫这孩子绝对是幸运星来着，瞧和江大妈处得多融洽啊。
这会也有人回家拿秤砣过来算算。
统计出来了，一百斤出头的土豆里，烂土豆20斤，泥巴14斤左右，真正能用上的土豆76斤。
好些人看江秀菊。
这袋子土豆损耗太大了，谁都忧心忡忡，就想着看一看其他土豆的情况。
要是损耗也这么大，有的人家可能就会再等等。
菜社是不是先把次品卖光再卖好的，这也是有可能的。
真是这样，大家伙就等下一批土豆。
江秀菊说：“要是老张家还有今儿一块出门的人能等得起，我也没意见。”
那老张家也在人群里看着呢，忙说：“不着急，我也看看。”
壮劳力麻溜的就拉出其他四袋土豆，能挤进去的都搭把手分拣，一会就完事了。
五百斤的土豆，确实有两袋损耗多一点，余下三百斤成色很好。综合下来五百斤损耗还行吧。
好些人就叨叨那还是今儿就去排队吧。
田艳梅悄咪咪的回家拿来簸箕和扫把，先帮忙清理现场。
巷子里大部分住户都是眼里有活的人，都知道得把人家院子赶紧恢复原样，好让江大妈能出门办事。
黑暗里也不知道谁伸出一双手很自然的就把田艳梅的簸箕和扫把拿走了。
这时候抢着去干活多奇怪啊，田艳梅也不能说啥。
她再一看也有人帮着分拣土豆了，干脆笑着说：“江大妈，我去拿你家锄头，拢一拢快。”
等前院都已经收拾利索了，大家三三两两的都散了，田艳梅都没找到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