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反应过来。

  这会地窖里头有人才是正常的吧。

  最先喊话的小年轻拍着心窝子大喘气,“一个男的,个子不高,但不是咱们巷子里的。修地窖的就那么些人,都是有数的,错不了。”

  人群里有喊话的:“是不是进贼了?”

  谁都紧张起来。

  此时几乎都是携家带口的过来唠嗑,家里头里外都没人,真要有贼的话那是防不住的!

  有几个娘们急吼吼的就要往家里头赶,被自家男人给拉住了。

  女人能顶啥事啊,那贼狗急了跳墙,拿捏女人们不就跟拿捏小鸡仔一样的么!

  男人们就吆喝媳妇带上孩子跟后边。

  那些半大小子也能扛事了,紧张兮兮的站得靠前了些。

  挺大一个院子,一下子走了个精光。

  往外走时还得高声吆喝,“进贼了!老爷们在家的都赶紧看看,小孩和女人都护好了。”

  如果是真的贼,谁知道有没有带着凶器,想一想就很可怕的,所以能吓唬走贼的成本最低。

  隔壁巷子里也陆陆续续的嘈杂起来,闹腾声夹杂小孩鬼哭狼嚎。

  “谁家闹小偷儿了,真的假的啊?”

  “孩子他爸,赶紧出来啊,又在上厕所,回头户口迁厕所去得了。”

  “大家赶紧看看”

  “我家的没少东西。”

  “妈,妈妈,咱们家院子后头好像蹲着个人。”

  “那是你爷爷!”

  “....”

  陈老太都吓死了,她先冲进屋里头问老伴,“那贼进屋里头没有?”

  老码头躺床上哼唧呢:“这屋没贼,敢进来我敲死他!”

  黑妞全然没有自家遭事的担忧,只有凑热闹的渴望,看亲奶奶那抓瞎乱跑的样子就直挺挺的躺下去。

  他扮演的是尸体呦,和今晚的热闹很配的呦,演戏演全套还憋气的呦

  陈老太绕过孙子吩咐儿媳妇,“去把菜刀拿上,咱们屋前屋后的看看。”

  “奶奶,妈”黑妞喊:“看看我,看看我啊。”

  婆媳两个却已经走远了。

  黑妞气得很,暗自发誓要断情绝爱,继续躺着不动弹装死,且幻想亲奶奶和亲妈等会悲痛欲绝,伤心不已。

  大丫跑过来看,又被田艳梅给拉回去。

  她不敢回去。

  现在动静大,要真是贼的话就怕未必能逃走,说不定就在附近藏着呢。

  孤儿寡母的待在这最好。

  哪怕等会啥都没抓到,那贼应该也跑远了。

  反正自家没什么值钱东西,不带怕的。

  田艳梅看到江秀菊背着手要回家就出声,“江大妈,咱们呆一块吧,你家里头可没人。”

  江秀菊摆摆手,“没事。”

  田艳梅看着人溜达出去,紧接着隔壁响起推门声,没一会是洗漱声。

  比起慌慌张张的陈老太婆媳俩,田艳梅觉得江大妈可太淡定,太能扛事了,比男人差不了多少的。

  睡觉前还洗漱呢,真爱干净,难怪平日里身上总是淡淡的肥皂味,一丁点老人味都没有呢。

  这会江秀菊已经洗好脸回屋擦蛤蜊油了。

  她不怕是因为记忆里有能对上号,是街道办事处干的。

  陈老太平日里四处转悠查看陌生人,或者是瞅瞅谁家有什么大小事能举报到街道办事处去,回头当个先进居民后领点歪瓜裂枣的福利。

  这活多的是人干呢,早就有人把那晚夜里陈老太家鸡笼着火的事往街道办事处报了。

  住户养鸡和卖鸡蛋投机倒把性质不一样。

  人家想抓个现行,所以潜入了陈老太家蹲点。

  估摸着是时间和位置都没选好,撞上陈老太家修地窖。

  江秀菊之所以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上辈子九十年代后报纸业兴盛,那报社就跟韭菜一样一茬茬的冒,报道啥的都有。

  小老百姓就爱看民生新闻呐,这一方面的也就特别多。

  有一回就采访到附近街道办事处了,那时的负责人拿陈老太家的事当做先进案例说的,那时候报纸上写的是职工不畏艰辛,为了查清楚住户是否存在非法投机倒把深夜潜伏巴拉巴拉。

  这事几乎能对得上。

  当然,对不上小老太也不会掉一块肉。

  她溜达进小儿子的房间。

  今儿忙,现在才有空隙过来瞧一瞧。

  桌子上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妈,咱家收音机坏了,我顺带揣上拿去修,回头好了就送回来。手电筒不是我拿的哦,我也没找着呢。’

  刚才江秀菊准备拿手电筒去隔壁照明时已经找过一圈了。

  抽屉里放得好好的东西不易而已,所以这纸上说的话,江秀菊是不信的。

  她又溜达着出了屋,拐进灶房,第一眼就看到装猪油的搪瓷盆不是原来那个,这一个小了一圈。

  为了叫猪油看起来没少,蠢蛋儿子特意换了个猪油罐子呢。

  小老太上上下下看一遍,拿起看似没有少的白糖罐头摇了摇。

  罐子中间有个圆纸筒增加白糖数量呢。

  小老太也不气。

  她最开始识破蠢蛋小儿子的谎言是想揍人的,但如果对方做戏做全套还死不承认,那也算个人物。

  江秀菊决定放过蠢蛋儿子。

  灶台也逛完了,少了什么都知道。

  江秀菊继续背着手进屋,直奔放点心的五斗柜。

  果然空了,不过蠢蛋儿子还知道把其他东西挪一挪造成没少东西的假象。

  这会外头嘈杂声还在,更显家里别样的安静。

  江秀菊想开窗透个气,窗户不知道被啥挡着了推不开。

  她溜达到后院才看到那一吨煤。

  小老太下意识就琢磨这一吨煤能烧多久的饭菜。

  上辈子每天固定一日三餐的做饭,到死了那天都还在做饭。

  这辈子重生回来的也已经这个年纪了,相当于做了两辈子的饭了。

  很恐怖的,天天都是刚做完一顿饭,感觉下一顿饭已经逼近了,天天围着锅台转,光厨房一天就有干不完的活儿。

  普通一家三口的,三个人八个口味,他们更是一大家子,这个不喜欢吃甜,那个不喜欢吃咸。

  那时候她特别羡慕猴子,进化得刚刚好,又不用做活又不会被逮上桌,成天挂树上吃香蕉就得了。

  江秀菊回过神来了。

  她都自由啦,还做啥饭啊!接下来就该是自己吃香喝辣的时候啦!

  小老太小旋风一样的飞奔进屋翻出粮油证。

  明儿一块带去单位,把粮油关系也挂靠到单位下头。

  这样以后她的口粮配额由着单位管理,说白了就是跟那些没结婚的小年轻一样,吃喝可以在单位食堂。

  偶尔兴致起来想吃口自己做的菜,那就动动手,不乐意动手就上外头吃饭去。

  现在每一分钱她都乐意花自己身上。

  小老太想着想着,彻底的想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