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行者家族的地牢。

  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搞情报的人,所用的审讯手段可想而知。

  血腥气和排泄物的臭味凝如实质。

  熏得人头昏脑涨。

  二长老捂着鼻子,走在前面带路。

  独孤小小提着繁琐的大红裙摆,跟在后面。

  “建国,小小来看你了。”

  栅栏里。

  浑身是血的独孤建国。

  被铁链锁住四肢,呈太字型吊在半空。

  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乱蓬蓬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满是血痂的脸。

  他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在看到盛装打扮的独孤小小时,先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脱下来!”

  “给我脱下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

  铁链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手腕和脚踝处,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独孤小小站在栅栏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哥哥的脸。

  却被铁栅栏无情地挡住。

  “哥……”

  “别动了。”

  “再动……手就要废了。”

  独孤建国像是没听见一样。

  依旧在嘶吼,在挣扎。

  “小小!你怎么能答应他们!”

  “哥宁愿死,也不要你为了哥去受这种屈辱!”

  “你走!”

  “现在就走!”

  “去找刘兴!去找王家!”

  “别管我这个废物!”

  独孤小小擦了一把眼泪。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

  走不了了,我的傻哥哥。

  她换上一副冷硬的面孔。

  “哥。”

  “把追命令交出来吧。”

  独孤建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嘶吼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妹妹。

  从小到大。

  小小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你……你说什么?”

  独孤小小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把追命令给我。”

  “我要嫁人,我需要嫁妆。”

  独孤建国死死盯着妹妹。

  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被胁迫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只有冷漠,和决绝。

  良久。

  他惨笑一声。

  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

  “好……”

  “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留着这破令,还有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扭动身子。

  吐出一枚沾着血丝和唾液的戒指。

  “拿去吧。”

  “都拿去吧。”

  “从此以后。”

  “独孤家与我无关了。”

  二长老眼疾手快。

  也不嫌脏。

  隔着栏杆抓起地上的戒指。

  在衣服上蹭了蹭。

  借着昏暗的火光仔细辨认了一番。

  “好好好!”

  “建国啊,你终于想通了!”

  “早这么干,何必受这些皮肉之苦?”

  他转过头,看向独孤小小。

  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小小,还是你有办法。”

  “行了,东西拿到了。”

  “咱们也该走了。”

  “吉时马上就到了。”

  独孤小小没有说话。

  深深地看了一眼吊在半空的哥哥。

  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眼,刻进骨子里。

  然后。

  毅然决然地转身。

  大红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

  传来独孤建国压抑的哭声。

  “小小……”(哥……)

  “哥对不起你……”(小小对不起你……)

  “哥是个废物……”(小小是个废物!给了他们。至少……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听到你被人打死的消息。)

  走出地牢。

  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

  独孤小小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二长老却是心情大好。

  手里把玩着那枚追命令,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小小啊,快去补个妆。”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带着泪痕。”

  独孤小小木然地点点头。

  任由几个早已等候在外的喜婆,将她簇拥着带回闺房。

  重新上妆。

  描眉,画眼,涂唇。

  镜子里那张脸,越来越精致,也越来越陌生。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等着被人摆弄。

  …………

  十万大山外围。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

  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原本的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

  最后连碎石路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杂草丛生的树林。

  排头的越野车,在碎石路的尽头猛地刹住。

  “少爷。”

  “前面没路了。”

  “导航也没信号了。”

  车门推开。

  刘兴率先跳下车,王腾紧跟着钻出来。

  王嫣然最后,看着眼前的丛林,眉头拧成了死结。

  今天祭拜公公,她本身就穿着朴素。

  也没化妆。

  再进丛林里赶路几个小时,到时候会不会显得很狼狈啊?

  “呲嘁——”

  后方车队里重型卡车气刹的泄气声响起。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集装箱卡车。

  缓缓停在了越野车后面。

  几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跳下车,跑到集装箱后方。

  集装箱大门缓缓落下,变成一个坡道。

  一股灼热的腥臊气,混杂着干草的味道,从昏暗的车厢里冲了出来。

  王腾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兴哥,你神神秘秘的到底运了个什么过来?”

  “咱们是去祭奠,可不是去搞事啊。”

  黑暗中亮起两盏猩红的“灯笼”。

  紧接着。

  如帝王引擎般的蹄踏声,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乱颤。

  一匹通体漆黑、肩高近两米的巨兽缓步走出。

  每走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身上披着暗红色的重型马铠,刘兴的青龙偃月刀就挂在一侧。

  那被全覆式面甲包裹的马首,不屑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卧……卧槽?!”

  “这特么是马?!”

  “这简直就是披了皮的坦克啊!”

  “兴少,你该不会打算用马赶路吧?”

  王嫣然也是一脸惊骇,她自诩见过不少名马。

  王家马场里也有几匹纯血汗血宝马。

  但这匹……

  光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虐气息,就让那些所谓的名驹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

  “老实点。”

  刘兴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黑**脖颈上。

  “地狱火”立刻收敛了凶光,讨好地蹭了蹭刘兴的手掌。

  刘兴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心情稍微舒展了一些。

  “这是我在西欧那边的战利品。”

  “另外两匹,是我给它买的玩伴。”

  “虽然没这货凶,但也够用了。”

  “别磨叽。”

  “上马。”

  后面两名驯马师牵出另外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

  虽然没有“地狱火”那么夸张。

  但也绝对是马中极品。

  王腾一蹬腿,跨坐了上去。

  兴奋地摸着马鬃。

  “绝了我的兴哥!”

  “你怎么想到用马赶路?”

  “往常咱们要是靠两条腿,哪怕是用轻功,也要好久才能到。”

  “现在有了马,咱们赶路的时间最起码缩短一半!”

  “兴哥,你那马回头借我骑两天呗?”

  “我想去夜店门口装个逼。”

  刘兴没搭理他的废话。

  系统的提示,让他心头突突直跳。

  【绑定目标独孤小小,依赖度下降至90。】

  【目标情绪波动剧烈:绝望、恐惧、自我放弃。】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这才多久?

  从95掉到90。

  那丫头现在到底在经历什么?

  胯下的“地狱火”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不断打着响鼻。

  它想把前面挡路的东西全都踏碎。

  王腾敏锐地察觉到了刘兴身上那股子要吃人的气场。

  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兴……兴哥?”

  “出什么事了?”

  刘兴猛地一抖缰绳。

  “废话少说。”

  “指路。”

  王腾打了个哆嗦。

  不敢再皮。

  赶紧一夹马腹,冲到最前面。

  “好咧!”

  “跟我走!”

  三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进了茂密的原始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