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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摆在堂屋里。

  煤油灯挂在墙上,晕出一圈昏黄的光,照得人脸都柔和了几分。

  王婶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是盘炒鸡蛋,搁在桌子中间。

  “吃饭吃饭,都饿了吧。”

  王青阳挨着宋南枝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

  沈延庭睨了一眼,一屁股坐她另一边。

  “青阳,你尝尝这个。”王婶把炒鸡蛋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宋妹子手艺好,这菜是她炒的。”

  王青阳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南枝姐,你这手艺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强多了。”

  宋南枝有些尴尬的笑笑,“随便炒炒。”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想起在舟岛那会儿,她常给沈延庭做饭。

  那时候是真喜欢做,变着花样来,还学着摆盘。

  沈延庭,也会这么夸她......

  她没往下想。

  沈延庭坐在旁边,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王青阳,又看了看宋南枝。

  南枝姐?

  这王八犊子叫自己什么来着?

  沈叔叔......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刚要开口......

  王青阳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这回没往自己碗里放。

  直接搁进了宋南枝碗里。

  “姐姐,你多吃点。”

  沈延庭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姐姐?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干什么呢?”

  王青阳抬起头,无辜地眨眨眼,“沈叔叔,怎么了?”

  沈延庭抬头,点了点宋南枝碗里那块鸡蛋。

  “我媳妇。”他说,“我自己照顾。”

  说完,他把筷子伸过去,从宋南枝碗里,把那一筷子鸡蛋夹起来。

  随即塞进自己嘴里,嚼了。

  王青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沈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沈延庭嚼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在我家。”王青阳往前靠了靠,胳膊搭在桌沿上。

  “我当然......都得照顾着点。”

  沈延庭看着他。

  王青阳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直接搁进了沈延庭碗里。

  “既然沈叔叔爱吃,就多吃点。”

  沈延庭拧起眉,“谁说我爱吃鸡蛋了?”

  王青阳眨眨眼,笑了,“沈叔叔当然不爱吃鸡蛋。”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延庭脸上滑向宋南枝,“你爱吃的是......”

  他拖长了调子,“醋。”

  说完,他朝宋南枝挑了挑眉。

  宋南枝愣了一下,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挡了挡嘴,肩膀还在抖。

  没想到,在这地方,倒有人能制住沈延庭了。

  沈延庭看着她,“很好笑?”

  宋南枝终于笑出声,笑得眼角弯起来,好久没见她这么笑过。

  沈延庭收回视线,看向王青阳,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他一字一顿,“你恶不恶心?”

  王青阳勾了勾唇。

  “姑娘,当然不能叫老了。”他说,“这你都不懂?”

  他顿了顿,“老古董,没情调。”

  什么?

  说他老古董,没情调?

  沈延庭手按上桌沿,刚要站起来,门帘掀开,王婶端着碗进来。

  “来来来,刚煮的红薯,趁热吃。”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味道散开来。

  王青阳伸手拿了一个,剥了皮,往宋南枝面前一递。

  “南枝姐,吃红薯。”

  宋南枝接过来,咬了一口,“听王婶说,这是你从沪市带来的?”

  王青阳应声道,“甜吧?”

  宋南枝点点头。

  红旗村这边不产红薯,她很久没吃过红薯了。

  沈延庭坐在那儿,手还按在桌沿上,没动。

  王婶看了他一眼。

  “沈同志,咋不吃?不合胃口?”

  沈延庭把手收回来,“吃。”

  他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

  甜的。

  可咽下去,堵得慌。

  王青阳又剥了个红薯,热气腾腾的,他吹了吹。

  没往自己嘴里送,先看向宋南枝。

  “南枝姐,听说你还参加过沪市的服装比赛?”

  宋南枝点点头,“嗯,参加过。”

  王青阳眼睛亮了。

  “听我娘说,你做的衣服可好了,村里不少人来找你做。”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红薯,嚼着说,“能不能也给我做一身?”

  沈延庭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王青阳,“你倒是不见外。”

  王青阳睨了他一眼,也不恼,“我跟南枝姐不见外。”

  王婶在旁边尴尬了,伸手怼了怼儿子的胳膊。

  “你添什么乱?人家宋妹子一天天忙着呢。”

  王青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继续看着宋南枝,等着她回答。

  “好,明天给你量量尺寸。”

  宋南枝原本也有这打算,住在王婶家,添了不少麻烦。

  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手艺了。

  “王婶,我也给您做一身。”

  王青阳微微侧头过来,“谢谢姐姐!”

  沈延庭瞥见这一幕,把手里的半截红薯直接塞进嘴里。

  他嚼着,腮帮子鼓起来。

  要不是看王婶的面子,他今天要打人的。

  吃过饭,王婶把儿子拉到灶房。

  灶膛里还有火星子,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青阳。”她压低声音,“人家两口子,你瞎起什么哄?”

  王青阳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

  “我就是看那沈同志不顺眼。”

  王婶愣了一下,“咋不顺眼了?”

  王青阳没具体说,只是撇撇嘴,“南枝姐嫁给他,白瞎了。”

  王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儿子那张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慌。

  “咱可不能干那种事啊。”她压低声音,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

  “人家有孩子了,两口子好好的......”

  王青阳笑了,“娘,你想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不过,她要是愿意,我无所谓。”

  王婶吓傻了,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什么无所谓?”她声音都变了。

  “青阳,你......你怎么去趟沪市,思想这么开放了?”

  王青阳挑挑眉,“娘,人......要与时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