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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世恒靠着椅背,“王婶家那块自留地,该犁了。”

  “你去吧。”

  王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沈同志的伤刚好。”

  “哪能下地?赶明我去找队长借头牛......”

  “牛,哪有人好使。”

  谭世恒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把话堵得死死的。

  他看了沈延庭一眼。

  “王婶你不知道,小沈是当兵的。”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褒贬,“一身的牛劲,正好没处使。”

  然后他把视线收回,落在沈延庭脸上。

  “你在红旗村白吃白住这么久。”他顿了一下,“总不好拒绝吧?”

  白吃白住。

  宋南枝抬眼,凝着他。

  这词,明明是她刚刚说谭世恒自己的。

  脸皮可真是够厚的。

  沈延庭彻底放下筷子,气极而笑。

  那笑声很轻,像从鼻腔里溢出来。

  小沈。

  这两个字,他他妈想打人,以前谁敢这么叫他?

  可姓谭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能说什么。

  “王婶。”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块地,交给我。”

  王婶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谭世恒,到底没敢再推辞。

  宋南枝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粥。

  她想赶紧吃完,离这两个疯子远点。

  一个蔫坏,一个硬忍。

  ——

  很快,到了晚上。

  宋南枝洗漱完,正要回房间,沈延庭跟在她身后几步。

  柴房墙角的暗处,火星亮了一下。

  谭世恒靠在墙根,夹着烟,没看他,声音从烟里飘过来。

  “腿都好了,还想让人伺候?”

  闻言,沈延庭顿住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半明半暗的影子。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这你也管?”

  他淡淡道,“我和南枝是夫妻,不住一起,难道和你住?”

  谭世恒吸了口烟。

  火光映亮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跟我睡......”他顿了顿,“也不是不行。”

  沈延庭盯着他看了两秒。

  “......变态。”

  他不想理了,转身要走。

  可袖子却被人从后面拽住。

  力道不重,但稳,挣不开。

  沈延庭偏过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宋南枝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口僵持的两个人影。

  真是幼稚。

  随即,脚步声往屋里去了。

  沈延庭看向烟雾里那张脸,扯了扯嘴角。

  “我对男人......”他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可没什么兴趣。”

  谭世恒依旧没撒手。

  他把烟头在墙砖上捻灭,丢进脚边那只废弃的搪瓷缸里。

  发出嗞的一声细响。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沈延庭。

  “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长辈?”沈延庭顿了顿,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以为这个称呼,就能压我一头?”

  谭世恒靠着墙根,没动。

  “南枝认不认,我都是她舅。”他声音带着点威压。

  “你跟她领了证,这声长辈你跑不了。”

  他顿了一下。

  “除非......”他把烟头在搪瓷缸里弹了弹,“你跟她离婚。”

  沈延庭看着他。

  夜里光线暗,只听见他嗤地笑了一声,很短。

  “你想的倒美。”

  “拆人姻缘,你也不怕遭报应。”

  谭世恒没动,淡淡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什么生意的。”

  “还能怕报应?”

  沈延庭哼了一声,“你倒是坦诚。”

  他把眼神从谭世恒那移开,落在西厢房,那扇透着光的窗户上。

  “我和宋南枝。”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还是硬邦邦的。

  “不可能离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谭世恒没立刻接话,他靠着墙,沉默了几秒。

  “你都不记得她了,没有感情的两人,能过?”

  沈延庭没回头,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这个问题,其实他仔细想过。

  两个孩子是自己的,这是事实。

  那他就不能当没发生过,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离了,宋南枝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

  在这山沟沟里,靠给人缝衣裳生计?

  他做不出那种事。

  但他没说。

  只回了几个字,“为了,气你。”

  谭世恒:......

  他正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听到这话,手指顿在半空。

  “......南枝不见得这么想。”

  他说完,朝着西厢房的方向抬了下头。

  沈延庭:......

  很显然,宋南枝没给他留灯。

  谭世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累。”他说,“从你到红旗村,她睡过一个整觉没有?”

  沈延庭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他脸色沉了沉,“用不着你提醒。”

  “知道还往里钻?”谭世恒终于松开他的袖子,往墙根靠了靠。

  “你那腿,不是都好利索了?”

  沈延庭没答。

  谭世恒看着他,“你赖在西厢房,她睡不踏实。”

  他把话撂下,没再看他,摸出烟盒,又磕出一支。

  沈延庭站着,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

  他瞥了眼谭世恒,“柴房?”

  谭世恒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柴房。”

  说完,他扯了扯唇角,呵,早这样不就好了。

  沈延庭转身往东边走。

  走出两步,他停住,偏过头,“被子呢?”

  谭世恒靠在墙根,吐出一口烟。

  “柴房有草。”

  沈延庭看着他,“你,真行。”

  他没再说什么,推开柴房的门,一股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草,边上码着劈好的木柴,窗台上有盏煤油灯。

  他摸出火柴,划亮,把灯点上。

  昏黄的光晕开,照出墙边一张窄窄的竹榻。

  上面铺着层稻草垫子,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谭世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烟还夹在指间,没抽。

  “被子王婶白天晒过。”他说。

  沈延庭背对着他,“嗯。”

  身后没动静。

  他回头,看见谭世恒还站在门槛边上,没进来。

  “......你站那儿当门神?”

  谭世恒没理他。

  他把烟别回烟盒,揣进兜里,迈进柴房。

  屋里逼仄,两个人一站,转个身都能撞着胳膊。

  他扫了一眼那张窄窄的竹榻,又看看地上摊开的干草铺。

  “你睡外面地上。”

  沈延庭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榻沿。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