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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延庭见状,也停住脚,看着他,“......你是?”

  那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声音发哽。

  “沈团长,我是李卫东,舟岛守备区,三营二连一排的。”

  他顿了顿,像怕沈延庭记不起来,又补了一句。

  “当年,您亲自接的兵。”

  沈延庭凝着眉看他,脑子在想。

  光照在这年轻男人脸上,照着他鼻梁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李卫东。”沈延庭这才开口,声音有些涩,“记得。”

  李卫东使劲点头,沈团长记得他。

  他看了看沈延庭那条明显不利索的腿,到底没问。

  “听说您出事。”李卫东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喉结滚动好几下。

  “......底下兄弟们都急坏了。”

  沈延庭喉结动了动。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事,还活着。”

  李卫东低着头缓了几秒,再抬起来时,眼睛还红着,“活着就好。”

  转而问道,“沈团长,您怎么在这儿?”

  闻言,沈延庭往身后看去。

  只见宋南枝抱着安安,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几步开外。

  站得离他远远的。

  宋南枝侧着身,正低头给孩子掖被角,像是根本没往这边看。

  阳光落在她肩上,明晃晃的,把他和她隔成两个毫不相干的影子。

  沈延庭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回李卫东脸上,没解释。

  只是说,“过几天,就回海城了。”

  顿了顿,又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李卫东哦了一声,“我刚好休假,岳父家就在前头。”

  “家里孩子有点着凉,我带他来卫生所看看。”

  沈延庭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小家伙,露在外面的脸红扑扑的,正睡着。

  “严重吗?”

  “不打紧,找大夫开两天药就好了。”

  李卫东把孩子换到另一边胳膊,随口问道,“沈团长,嫂子呢?”

  沈延庭愣了一瞬。

  李卫东问得自然,像是在拉家常那样。

  如果说宋南枝的话他还能当作圈套,哄骗。

  但李卫东,应该不至于会骗他。

  他的确有个媳妇。

  “你是说......”沈延庭开口,声音有些慢,“宋南枝?”

  李卫东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是不确定了。

  他眨眨眼,看了看沈延庭,不是宋南枝还能是谁?

  难道团长,这是......离婚了?

  没听说啊。

  可算着日子,明明孩子应该都生了的。

  “......对啊。”他答得有些迟疑,怕说错话。

  沈延庭没再问了。

  他朝着宋南枝站的方向,睨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终于知道,这女人为什么躲那么远了。

  “南枝她......”沈延庭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给我生了个龙凤胎。”

  答非所问。

  让人听去,多少还有点炫耀的意思在。

  李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沈团长,真是好福气。”

  沈延庭笑笑,没接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李卫东说起舟岛的事,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周铁柱上个月调到海城了,在军分区当通信参谋。”

  “他总念叨,团长带他们搞夜间拉练,还专挑下雨天。”

  “现在自己带新兵了,也学着下雨天往外撵。”

  沈延庭听着,没吭声。

  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于壮壮结婚了,追了大半年,终于打败了供销社那个情敌。”

  李卫东笑笑,接着说,“姜营长升了。”

  “副团职,调到新组建的那个侦察营,媳妇也怀上了。”

  ......

  沈延庭听着,偶尔“嗯”一声。

  李卫东鼻子又有些酸,“兄弟们要是知道您还活着,指定高兴坏了。”

  沈延庭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有时间。”他说,“我去舟岛看你们。”

  说完,他看着李卫东带着孩子进去,才转过身,朝着牛车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视线却没从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移开过。

  宋南枝侧坐着,脸色平静,风吹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又轻轻落下。

  沈延庭上了车。

  牛车吱呀一声动起来,车轮碾在黄土路上,扬起细尘。

  宋南枝把安安抱得很稳,垂着眼,不看他。

  沈延庭靠着车板,腿随意伸着,胳膊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对面那张刻意别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不好奇......”他突然开口问,带着点慢悠悠的调子。

  “我刚才碰见谁了?”

  宋南枝没抬眼。

  她确实对刚才那人,没什么印象。

  但那人穿着旧军装,又站得笔直,对沈延庭说话的态度,带着恭敬。

  大概是他原先在舟岛,手底下的兵。

  “不好奇。”她语气平平,连眼皮都没抬。

  闻言,沈延庭挑了下眉,欠欠的。

  他没再问,把视线移向车前方。

  但嘴角那点弧度,却没完全落下去,带着点懒散。

  像没被人待见惯了,也不往心里去。

  宋南枝睨了他一眼。

  那张脸,腿刚好点,就痞上了。

  牛车吱呀吱呀晃着,她把安安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

  没过多久,身侧响起饭盒卡扣弹开的声音。

  她没睁眼。

  又过了片刻,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轻抵在她唇角。

  “我知道你没睡着。”沈延庭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再不吃凉了。”

  宋南枝猛地睁开眼。

  勺子悬在她唇边,里面是那碗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延庭握着勺柄,身子朝她这边倾着,另一只手虚托在勺子底下,怕洒。

  她怔了一下,“你干什么?”

  话刚出口,赶车的师傅恰好扭过头来。

  眯眼瞅了他们一眼,又瞅瞅沈延庭手里那勺粥,乐了。

  “小两口孩子都有了,还这么黏糊的,可不常见。”

  他把烟袋锅在车帮上磕了磕,“姑娘,你这男人,不错。”

  闻言,宋南枝瞪向沈延庭。

  沈延庭避开她的视线,抿了抿唇。

  可眼角眉梢那点压不住的舒展,分明是享受得很。

  宋南枝气不过,脚伸过去,朝他那条伤腿的小腿肚上踹了一下。

  不重,但够他受的。

  沈延庭闷闷地吸了口气,腮帮子紧了紧,硬是没叫出声。

  这女人,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