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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她对沈延庭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白白挨打,不还手的人。

  哪怕现在腿脚不便。

  他骨子里有股狼性,护食,更护短。

  可偏偏,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宋南枝的思绪被拉回过去。

  第一次,是宋宥凡,在知道了她和沈延庭关系的时候,气不过。

  第二次,是赵景晟,误以为她嫁的沈延庭,是个会打媳妇的浑蛋。

  如今,是第三次。

  谭世恒这一拳,比前两次都重,都狠。

  每一次,起因都绕着她,他却都选择了不还手。

  这时,沈延庭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好几秒,久到宋南枝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而,他开口,声音干涩,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刚刚说的......”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很艰难,“......是真的?”

  宋南枝怔了一下,“什么?”

  沈延庭抬起眼,“说我......干的那些混账事。”

  宋南枝凝了下眉,看着他。

  确实没想到,他还在纠结,在意这个。

  男人真是奇怪。

  之前不信她的时候,任凭她说破天,他都觉得是圈套,是算计。

  如今像是认定了孩子是他的,连别人口中那些难听的指控,也忽然都肯信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很平。

  “你确实。”她看着他红肿的脸,“挺混账的。”

  沈延庭:......

  ——

  病房外。

  谭世恒站在走廊的尽头,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有点冷。

  他指尖夹着那支没点的烟,无意识地捻着过烟蒂。

  心里头那团火烧了太久,从知道江叔折在沈延庭手里那天。

  他谭世恒混到现在,讲究的就是个有恩必偿,有债必追。

  当年,是江叔把他的命捡回来的,最后又为了护他,落得那样下场。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得替江叔出了。

  所以布局,下套,看着沈延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脚踩进去。

  他当时想得很清楚,有些账,必须用血来算。

  可偏偏......偏偏查出了宋南枝的身世。

  竟然是他亲妹妹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沈延庭,那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转眼成了他外甥女的丈夫。

  成了他,某种意义上的......亲戚。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此时,烟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谭世恒这辈子,快意恩仇,手上沾的东西不少,可对家里人......

  尤其是亲眼所见,宋南枝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为了江叔,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放过沈延庭,但至少,不能再推他进死路。

  可手下那帮兄弟,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他给个交代。

  他得服众,得有个说法,把这事圆过去,把那些嘴堵上。

  可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圆这个场。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江少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

  ......

  谭世恒深吸了一口凉气,把手里那支碾碎的烟丢出窗外。

  ——

  病房里,光线很暗。

  安安中间醒了一次,宋南枝背过身,手腕一翻,从空间里取了些灵泉水。

  她小心地扶起安安,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灵泉水可能治不了病,却能让身子舒坦些,好得更快。

  小家伙又睡下,呼吸渐渐沉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烧还没退彻底,宋南枝拧了把温水浸透的毛巾。

  掀开点小被子,轻柔地擦拭他的脖颈,腋窝,大腿根,物理降温。

  动作耐心,一遍又一遍。

  沈延庭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宋南枝身上。

  他原本是要帮忙的,可这女人,让他离远点......

  此时,看着她的侧影,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竟让人有点心疼。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宋南枝控诉他的那些话。

  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没能像别的丈夫那样,陪在她身边。

  她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她在身子最虚,最该养着的时候,带着两个孩子。

  来到红旗村,寻找他的下落。

  那日下雨,她蜷缩在土炕上,原来是因为落下了病根......

  沈延庭蹙紧了眉。

  自己,还真挺混账的。

  ——

  夜更深了。

  宋南枝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

  但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也耷拉着。

  肩膀随着困意,微微松垮下来。

  她在打瞌睡。

  沈延庭看着,抿了抿唇,撑着墙壁,起身挪到床边。

  “去那边椅子上躺会儿。”他开口道,“我在这儿看着。”

  宋南枝抬起眼,晃了晃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了一眼安安,又瞥向沈延庭,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沈延庭凝紧了眉。

  “我说了,不用。”宋南枝别开脸,语气更冷。

  摆明了不想领他的情,也不想和他多说。

  沈延庭:......

  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他咬了下后槽牙,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也没继续争辩,而是转身,回到窗边。

  不等她反应,已经拎起了那张椅子,径直走回床边。

  在离宋南枝不到一臂远的地方,把凳子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坐,而是垂眼,看向蹙着眉抬起头的宋南枝。

  “窗户这边有风,直吹着。”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自己腿上,“腿疼得厉害,骨头缝里都泛酸。”

  矫情。

  宋南枝刚要反驳,就被沈延庭找好的说辞打断。

  “你不是也想,让我这条腿赶紧好利索?”他看着她。

  “然后,好早点滚回海城,别再在这儿碍你的眼吗?”

  他说着,扶着椅背,稳当地坐了下去,“坐这儿,避风,对腿好。”

  “腿好了,我才能......如你的愿,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直接,宋南枝完全没料到。

  她看着他坦然坐在这里,张了张嘴,却无话可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