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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依旧没摸清楚,只是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

  可她说的,很真,又不像骗人?

  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口中的那个男人,真是自己?

  不,这不可能!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个女人别再哭了。

  最终......

  “对......”他喉咙干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虽然不情愿。

  可这句道歉轻飘飘的,瞬间就被她的哭声淹没了。

  宋南枝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沈延庭还僵在那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别哭了。”

  他声音依旧有些硬,却没了之前的冷厉,带着一种别扭。

  “天黑了,路看不清楚,前面那段塌方的地方更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蹲在地上的宋南枝。

  “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宋南枝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沈延庭抿了抿唇,伸手,拿起了她掉落在脚边的布袋。

  “先起来,”他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这山里晚上凉。”

  “可能......还会有野物。”

  闻言,宋南枝还是没动。

  沈延庭蹙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稍稍用力。

  “宋南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发急,“先离开这里。”

  “要算账,要发火,等天亮了,找个安全地方,我随你。”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算太大。

  宋南枝被他拉了起来,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

  沈延庭下意识想扶稳她,手刚碰到她肩膀,就感觉到她猛地一颤,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默默收回,五指蜷进掌心,蹭了蹭裤缝。

  看来这女人,是恨透了他。

  “走吧。”他转过身,杵着木棍,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迈开步子。

  “我记得......刚才路过公社那头,路口拐角......好像有家旅馆。”

  说是旅馆,不过是公社边上两间旧瓦房改的,门口挂了个旧的木牌。

  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工农兵旅社”几个字。

  沈延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汉,正靠着柜台打盹,听见动静,掀起眼皮。

  “住店?”老汉声音沙哑,“大通铺一人五毛,单间一块二。”

  沈延庭回头看了一眼刚跟进来的宋南枝,她脸上泪痕未干,低垂着眼,不吭声。

  “......单间。”他自作主张地说着,从裤兜里摸出零钱,放在木柜台上。

  老汉收了钱,从墙上摘下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最里头那间。”

  房间比想象的还要小。

  一张木板床,铺着半旧的蓝格子床单,一床看起来硬邦邦的棉被。

  沈延庭先走进去,把木棍靠墙放好,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宋南枝依旧没抬眼,径直走到床边,在离床沿最远的一角坐下,背对着他。

  沈延庭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去走廊尽头,从一个大铁皮桶里打来半壶热水。

  他把热水壶放在木桌上,又从旁边拿了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粗瓷杯。

  倒了大半杯热水,推到桌子靠她那边的边缘。

  “喝点热水。”他声音有些干,“......驱驱寒。”

  宋南枝没动,也没应声,就那么背对着他坐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很明显,是不愿意理他。

  沈延庭也没再说什么,他真怕哪句话不对,又捅了马蜂窝,招来这女人的泪。

  那玩意儿,比枪子儿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走到桌边,手扶着椅背,小心地往下坐。

  可竹椅老旧,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抬眼去看床边的身影。

  宋南枝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沈延庭这才慢慢把重量放下去,尽量让动作轻缓。

  可椅背太矮,他个子高,往后靠时,背上的那道伤,还是结结实实地硌在了硬竹条上。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窜上来,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身体前倾,用手肘撑住膝盖,才勉强避开那要命的位置。

  眼前黑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等那股剧痛缓过去,才重新调整了姿势。

  这姿势别扭又费力,但他没再出声。

  宋南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过了许久,久到那杯热水都不再冒热气。

  宋南枝那边,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只粗瓷杯的杯壁。

  沈延庭一直用余光留意着,见状,喉结动了动。

  “水......凉了,我再去打点热的?”

  宋南枝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将手收回来。

  沈延庭喉咙发紧,有点燥。

  他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碰了个软钉子。

  语气尽量平淡,“床,你睡,我坐着就行。”

  这次,宋南枝连一丝反应都欠奉。

  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沈延庭等了等,没等到任何回应,“你明天还得走回去,看孩子,需要休息。”

  宋南枝这才终于有了动作,她直接站起身,走到床边,直接躺下。

  面朝墙壁,蜷缩在靠墙的最里边,只占了窄窄一条地方。

  那床硬邦邦的棉被,她拉过来,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我睡了。”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毫无情绪。

  沈延庭看着她裹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只“嗯”了一声。

  他移开视线,伸手吹熄了煤油灯。

  他依旧坐在那张竹椅上,维持着别扭的侧坐姿势。

  寒意从竹椅的缝隙钻上来,从单薄的裤管渗进去,慢慢浸透四肢。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立刻被更用力地屏息止住。

  沈延庭本就没睡,闻声猛地睁开了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被子里蜷缩的样子,可能捂住了嘴,脸憋得有些红。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他沉默地坐着,手指蜷缩又松开,索性站起身。

  就这样摸着黑,一步步挪到床边。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轻轻展开,朝着那团被子盖下去。

  “......再加一件,暖和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乎同时。

  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动,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