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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延庭的这四个字,像冰渣子,砸在云霜笑僵的脸上。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有......有毒?”云霜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不可能!那鸡,在杀之前活蹦乱跳好着呢!”

  刘场长脸色“唰”地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他就知道,沈团长亲自来这里,必定没什么好事。

  这鸡还是给团长媳妇吃的,这要是有个好歹,他这小命难保。

  旁边刚刚叫得欢的几个妇女也吓得噤了声,互相抓着胳膊。

  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连。

  沈延庭眼神沉冷,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朝着云霜逼近了一步。

  军靴踩在泥土地上,声音不大,却让云霜心脏跟着一缩。

  “你说,鸡是你挑的?”

  云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腿肚子直转筋。

  “我......我就是看南枝怀了身子,想着挑两只好的......”

  “我是一片好心啊延庭!”

  “再说了,公家的饲料,大家喂了都没事,怎么就那两只鸡有毒?”

  挑选鸡的活是她揽过来的没错。

  “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沈延庭冷嗤一声,眼神骇人。

  “谁陷害你?为什么要陷害你?”

  宋家对南枝恨之入骨,这点他毫不怀疑。

  举报下放,断了指望,但恨归恨,有没有胆子做,是另一回事。

  这里是舟岛,是他的防区,云霜和宋明宇是顶着“下放”的身份来的。

  说难听点,生死荣辱都捏在他沈延庭的手里。

  以他对这对夫妇的了解,他们没有这个胆。

  一连串的问题,云霜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沈延庭不再看她,转向刘场长,语气公事公办。

  “农场饲料的采购和分发,是谁在负责?”

  刘场长擦了把额头的汗,连忙答道,“报告团长。”

  “饲料是农场统一从供销社按计划采购的。”

  “麸皮、杂粮、还有少量的鱼粉骨粉,都是正经来路。”

  “分发......分发一般是后勤组的老吴管,但前段时间老吴摔了腿。”

  “临时就让云霜同志帮着记记账,管管库房钥匙。”

  “因为她识得几个字,也会算账......”

  临时让她管?

  沈延庭眼神一凛。

  云霜急了,“我就是临时帮忙记个账,发发饲料!”

  “再说了库房的钥匙也不止我一人有,场长也有。”

  “那么多饲料,来来去去多少人经手,总不能就认定是我?”

  “哦?”沈延庭尾音微扬,听不出情绪。

  “只是记账发料?那采购呢?”

  “最近一次采购饲料,是你去的,还是供销社直接送来的?”

  云霜被那目光刺得一抖,“是去供销社拉回来的。”

  “都是公对公,正经开票的,我能动什么手脚?”

  一旁高颧骨的女人撇了撇嘴,她可不想大家跟着被连累。

  “云霜姐,你前阵子不还说,隔壁村有便宜的麸皮?”

  “比公家配给的更便宜,鸡吃了肯下蛋。”

  “你胡说什么!”云霜否认。

  沈延庭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云霜贪财,爱占小便宜,眼皮子浅。

  在农场这种清苦的地方,手里忽然过点东西,账目上动点手脚。

  弄点次货,私吞点差价,这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但问题在于,谁给她提供的这个便宜渠道?

  谁又拿准了她会贪这个便宜?

  而且还能确保这个东西,最终能精准地进到他沈家的锅里?

  “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我查出来?”

  云霜嘴唇哆嗦着,她怎么也算个长辈,在沈延庭面前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知道瞒不住了。

  沈延庭既然起了疑心,顺着采购账目和饲料消耗一查。

  她那点小动作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我就是......”她声音干涩发颤。

  “我就是看农场饲料开销大正好碰到个人,说是旁边大队的。”

  “说队里仓库积压了点去年受潮的麸皮,比供销社的价低三成......”

  “买了多少?什么时候买的?饲料现在在哪儿?”

  沈延庭不给她留丝毫喘息余地。

  “就......买了十斤,前几天刚买的,饲料就藏在库房里头的旧麻袋下面。”

  云霜彻底崩溃了,“那人说吃了顶多拉两天稀,不碍事的。”

  “我真不知道那有毒啊!”

  这事,她干过不止一次了,以前掺着喂都没事。

  就这次新买的麸皮,她昨天拌了一小盆,有两只鸡先吃了,就开始耷拉脑袋。

  她赶紧就把盆里剩下的饲料倒进粪坑了,以为这次是掺多了。

  给沈团长的鸡正好要送去宰杀,等开膛破肚,就没人能看出来了。

  就给了杀鸡的老李头。

  沈延庭眼神微凝。

  一个生产队处理受压潮粮,不通过正规渠道折价返给粮站。

  却私下低价卖给农场?

  “那人长什么样?”

  云霜:“那人穿得挺体面的,脸裹得严实。”

  这种私下的勾当......终究不光彩。

  这次的来人,和之前的不是一个人,但是云霜不打算说。

  沈延庭不再多问,对刘场长说,“去库房,把她说的饲料找出来,封存。”

  “另外,派人去旁边大队核实,注意方法,先别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面如死灰的云霜身上。

  “通知保卫科把她带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延庭!沈团长!我是冤枉的,我真不知道饲料有毒啊!”

  云霜见他要走,扑上来想抓他的裤腿,被旁边的战士一把按住。

  沈延庭脚步未停,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

  恨意是引子,贪念是漏洞。

  是有人利用了她“捞油水”的环节,将毒物混入了饲料里。

  又借她的手,送到宋南枝嘴边。

  云霜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替罪羊。

  沈延庭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泛白。

  南枝的圈子简单干净,绝无可能招惹这么阴毒的算计。

  这人,是冲他沈延庭来的。

  可对方偏偏不要他的命,却将毒牙伸向他的老婆孩子。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狠,更毒!

  他突然想到了雷景川给他的那份资料。

  油门被狠狠踩下,引擎发出一阵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