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西贝瞳孔骤然收缩,强作镇定:“侯爷……此言何意?草民不知……”

  “别装傻,别遮掩。”肖尘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嘲弄,“分包瓦解,先抚后迫,层层剥离……这等精细控制人心、系统施暴的阴私手段,即便是皇宫大内的密档之中,恐怕也算得上是绝密记载,非中枢重臣、饱读史书者不能知。你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宫西贝一眼,“一个看上去读过几本书,或许在哪个州县当过幕僚,后来投了山贼的‘谋士’,是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坐在山寨里,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你没那个见识。”

  宫西贝的脸色彻底变了,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肖尘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是……是在下观史有感,结合当下情势,自行揣摩而出!”宫西贝硬着头皮,咬牙坚持。

  “好!”肖尘不再看他,直接转向麦凯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麦参军,听见了?这位周先生,骨头硬,忠心耿耿,不肯说实话。”

  麦凯伦立刻挺胸:“侯爷吩咐!”

  “他不肯说,留着也无用。正好,刚才炸王寨主的油锅没派上用场。”肖尘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不过炸人确实费油……这样吧,搭个烤架。多准备些半干不湿的柴火,火不用太大,主要靠烟。”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用烟慢慢熏,能把人熏得外焦里嫩,才能逼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多熏一会儿,说不定周先生就能想起些什么‘观史有感’的具体出处了。”

  麦凯伦这次学乖了,不管侯爷是不是吓唬人,立刻大声应道:“末将领命!这就去准备湿柴烤架!”

  宫西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原本以为凭借献出匪首的功劳和自己的才学,或许能在逍遥侯甚至朝廷那里谋个出路,最不济也能保命。

  只要送到了朝廷中,自然有人保他。

  可肖尘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酷烈手段,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逍遥侯!”宫西贝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最后的挣扎和指控,“都道你是当世英雄,行事光明磊落!如此对待真心归顺之人,严刑逼供,不怕传扬出去,被天下人耻笑你气量狭小、不能容人吗?!”

  “耻笑?”肖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你们这群人渣!为了一己之私,煽动屠城,干尽禽兽之事!杨城数万冤魂在地下看着!留下你们,我才会被天下人耻笑!”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宫西贝踉跄后退。

  “至于你——”肖尘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宫西贝心头,“说,还是不说?”

  “哪个世家?哪个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教了你这些?”

  “我,可好奇得很!”

  “朝廷无能,皇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宫西贝一边说着,一边牙齿不住地打着寒颤,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句平日里常骗人用的陈词滥调,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肖尘那张脸,似乎想要从中找到哪怕一丁点能够产生共鸣或者让对方有所犹豫的迹象。

  然而,肖尘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淡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是冷冰冰的,甚至直接开口打断了宫西贝接下来要说的话:“像你这样教唆他人去吃人肉喝人血的败类,说这种话有什么用?”

  他将身子往前稍稍探了探,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很平静,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的耐性可是相当有限的。所以,究竟是谁指使你来做这件事情的?”

  宫西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涩无比,好像被一股无形而又强大的杀意紧紧扼住了咽喉一样,令他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

  一直以来,宫西贝都对自己的智慧颇为自负,自认为善于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气息的男人时,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心中仅存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欲望。

  “是...是我师傅!”宫西贝终于忍不住脱口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有些沙哑颤抖,“是我师父传给了我一卷兵书,里面记载着一些训练士兵和供养军队的独门秘法,其中就包括了这一条啊!”

  “你还有老师?”肖尘微微挑起眉毛。

  “当然有!”宫西贝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没了耐心“我的恩师乃是来自西北大儒——贾龙先生!他可谓是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其辩论之才更是天下无双!!”

  “哦?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嘛!”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追问道:“那么请问,这位所谓的‘大儒’背后究竟站着哪一家势力呢?”

  宫西贝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他心中清楚地意识到,这位侯爷无所顾忌。

  "笼莜...贾家..." 宫西贝喃喃自语道,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叹息一声。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慌乱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然后用力扯开贴身穿的衣襟。

  只见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本破旧不堪的册子。

  "这本书! 就是这本奇书!" 宫西贝紧紧握着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光,"我愿意将它献给侯爷您,只要......"

  肖尘并没有接过那本书。

  对于贾家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他很早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到达一处新的地方时,都会首先弄清楚当地存在哪些有权有势的门阀世家。

  西北三大家,西门氏断了民生,眼下又冒出来一个贾家,教人屠城!

  旁边麦凯伦等了半晌,见问得差不多了,凑上前低声问:“侯爷,那边柴火还架吗?”

  肖尘横他一眼。“我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么?”

  他声音略提了提,“说了用湿柴,就别用半干的。就用他手里那本破书引火。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他朝侍卫随意摆了摆手,“别耽误功夫,赶紧的。”

  “侯爷!侯爷!”宫西贝这才猛地惊醒,意识到“用湿柴”意味着什么。“我都说了啊!我全都说了!饶命——!”

  肖尘已转过身,不再看他。

  “拉走。”